我一直幻想着十四皇子永远是那个护送乐凤鸣回长乐堂却又死不承认的善良皇子,我一直幻想着他是这宫里唯一不会阴谋算计的人。但是,我忘了,他也是皇子,他能活下来,又怎么可能没有心机?他毕竟不是他,那个我心底的善良皇子已经死了……
可,在太子面前替我解围,闯到太子宫来救我结果身负重伤,忍着内伤从冷宫里将我劫走,为了救我不惜对皇上说出愿和我同生共死的话,更甘愿被自己的皇父贬至荆州……就算这一切,都是步步算计,但至少,他的伤是真的,不是吗?
我强忍着心痛,伸手欲抚摸他的脸颊,可手到中途却停住了。我曾想将我对当年在江南遇到的他的感情移植到善良的十四皇子身上,我只想远远地在心里藏着那个善良的他,不让任何人知道,但毕竟,他不是他,我一开始就奢望了啊!
我只是坐在床沿,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脸上的泪干了,药凉了……
☆、第五十一章 浣花山居
屋外淅沥的雨停了,我回身走出宅子,路边,雨后的紫花残落了一地,我踩着花瓣而过,心中无忧无喜。我本是为了这几朵紫花生了留在浣花州的心,却没想到又中途让我遇上了他。也许是冥冥中的注定,让我还清了他的恩情再走。
踱着石板路到镇里,采买了一些吃穿用度,又添置了几套男子的内袍、冬裳,最后,又买了好几卷医治内伤的医书……
待赶回去,天已晚了。把东西送到房里,却见西床上的他胸前又红了一片,我一惊,忙到他身边,检查他的伤,伤口裂开,血又渗出来了,我皱眉:“不是让你不要乱动吗,你是不是还嫌自己伤得不够重?”为他重新包扎,他却止住我的手,道:“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我看向他,他的眼神很执着。我心里一滞,难道他真的为了我……
我的眉蹙了几蹙,道:“我不会的。”
他捏紧我的手,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于他又能算什么,等他的伤好了,浣花州我也不能再待了,我终究还是要离开的。
像是看穿我想逃离的心思,手背被他捏得更紧了,他皱眉道:
“州儿……”
每当他如此唤我,总让我心一颤。
我终是心有不忍,道:“你别想那么多,你伤得那么重,我总会陪你到伤好的,在此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他闭眼,将我按在他的身上,我侧耳聆听他的心跳,心也跟着一起跳动。我也闭眼,告诉自己,什么都不要想,不要想他的身份,也不要猜度他的心思。既然,命运几转,让我们几度相逢不相识,又在我决心逃离的时候,把他推入我的生命,那我,就顺从命运,陪他走过人生中这一段就是了……
“姑娘,又为你丈夫买药啊?”
我点头,在草堂里拿了药草。走过浣花州石巷,到翠屏湖边上,又买了两条鲤鱼,鲤鱼用灌着湖水的瓦罐装着,瓦罐口子上打了几个孔,穿了草绳用来提拎。
我一路回宅子,石板路上,一群白鹅挨个走过,后头赶鹅的是买豆腐的邻居蔡氏阿婆的孙子,小孩儿用红头绳扎着俩小辫,冲我笑笑,就追大白鹅去了。回首,灰灰的瓦居民巷里,小孩儿追着大白鹅跑向前头的翠屏湖,说不出的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