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借着沈尚书与林如海之力,让那个李郎中轻易外任,还有当年王子腾明升暗降之事,隐隐也有沈越的影子,沈学士暗中都是知道的。这种对敌不留余地的做法,别人看来有些过狠,做过大学士的沈学士却觉得是成为权臣该有的手段。

有能为、得圣意、心细、胆大、手狠!想成为一个权臣,这几样缺一不可。

没错,沈家教导子弟,并不教导他们做直臣,因为直臣容易触怒皇帝,也不要求子弟一定要做忠臣,因为忠臣容易自身不保甚至连累家人。他们要做的,是权臣。只有做了权臣,才能更好地保护家人、保护宗族。

这也是沈家一向不站队只忠于坐在龙椅之上那个人的原因——能坐上龙椅的,往往是斗争最终胜利者。跟着胜利者走,获取最大利益的可能性更大。哪怕暂时如沈信、沈任这样没露出头角也不要紧——沈尚书位高,沈学士名显,自有沈信沈任出头之日。

林如海随着沈学士的话一直点头,老人家说的没错,正是沈越第一次的退让,会让人觉得他心怀宽大,不计较小事,忽略了他第二次之后的动作:“如海自认从父亲去世后自己也算沉稳,在他这个年纪时却不如他。”

沈学士听了微微一笑:“焉知不是他心有依仗?”

这话林如海不用思索也能明白,沈越只要犯事,没有不与自己和沈尚书说的时候。正是他这种事事依赖,不知沈尚书如何感想,林如海却是每次帮他善后之后,才小惩一二。

“这无赖的性子。”林如海脸上露出了晚宴之后的第一个笑容。

沈学士还笑:“他还年幼,做出这样的事情别人只有心疼的,不大会计较。就是宫中贵人也只觉得真性情难得。”不然沈越能在宫中混的如鱼得水?

林如海想起圣人几次对自己说过,不要逼沈越太过,中不中一甲都一样为国效力之语,向沈学士道:“听他之意,倒有心入翰林院呢。”

这个沈学士倒是头一次听说——沈尚书不是没向沈学士汇报过沈越不再抗拒入仕,沈学士还怕他只甘于窝在内务府做一辈子供奉,现在听他想入翰林如何能不欢喜?向林如海道:“非翰林不入阁,虽然只是臣下悄悄传言,可自开朝经来几无例外。”

“只怕太上皇那里不愿意。”林如海想到太上皇虽然这些年御用的是李熙,可也没忘了沈越,时不常的还是叫他进宫做画,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沈学士也想到了:“这却无妨,慢慢图谋便是。只他这科举还要与超儿一起,你意下如何?”

林如海自是领命:“如此打磨他两年,就是资历也可熬上一熬。只是如此一来,承之进京之事?”祖、父、子皆登高位掌实权,本朝不是没有,却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