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城戒严以后,城中安静得有些不寻常。
街道上不见了往日的喧嚣,商铺虽开着门,却少有顾客光顾。
百姓们行色匆匆,买完东西便各自归家,偶尔驻足交谈,也是压低声音,生怕被人听了去。只有城墙上巡逻的士兵依旧整齐划一,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城门外,三大营的营帐依旧扎在那里,但气氛明显比前几日紧张了许多。士兵们不再随意走动,而是列队操练,喊杀声震天,像是在示威,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中军大帐内,李寒风独坐案前,面前摊着一封信。
朝廷的第二道旨意,今早刚送到。
他看完后,沉默了整整一个时辰。
赵语掀帘而入,脸色铁青。他在李寒风对面坐下,压低声音道:“李兄,你都看见了?”
李寒风点头。
“靖王这是要把游一君往死里逼。”赵语咬牙道,“抓人家眷,勾结匈奴,这是人干的事?”
李寒风没有说话。
赵语盯着他,目光灼灼:“李兄,咱们共事二十年,我赵语是什么人,你清楚。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这种旨意,我不遵。”
李寒风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遵,就是抗旨。抗旨是什么罪名,你知道。”
“我知道。”赵语道,“但我也知道,游一君是什么人。李兄,咱们一路走来,亲眼看见的,亲耳听见的,还不够吗?那些百姓怎么说他?那些胡人怎么说他?他若真是个奸臣,能得人心到这种地步?”
李寒风沉默。
赵语继续道:“靖王呢?他干的那些事,你心里没数?勾结匈奴,毒杀先帝,陷害太子——这样的人,值得咱们效忠?”
“赵语。”李寒风打断他,声音有些涩,“这些话,没有证据,不能乱说。”
“证据?”赵语冷笑,“那王瑾连夜逃回来,说的那些话,不是证据?
咱们接到的旨意,一道比一道离谱,不是证据?”
李寒风低下头,看着案上那封信。
信上,靖王的字迹清清楚楚:已派人前往青州广陵郡,秘密抓捕游一君家眷。
另与匈奴王庭达成密约,届时可里应外合,一举荡平河朔。
荡平河朔。
这四个字,像四把刀,狠狠扎在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