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
混沌而不真切的梦境中,我又来到了那口枯井旁。
残阳似血的天色,我沉默着坐在井沿,却始终无法鼓起勇气朝井里看上一眼。
雾气渐浓的时候,古朴的羊场小道连归鸦的喳鸣也不太清朗,可我却隐约听到了水流的声音。无形的力量驱使我朝波光粼粼的井口看去,发现这早已gān涸多年的枯井竟不知何时盈满了清澈的泉水。
水位慢慢涨上来,很快bī到了我眼前。
我伸出手去触碰它,水面便像一面异世的镜子一样dàng漾开来,浮出了一些支离破碎的景象。
我,还有小时候的梁野。
眼前的一幕大约是二零零二年盛夏,我们小学刚开学的时候,一群新生正坐在操场边的柳树下认真地听班主任讲话。大家都是普普通通地席地而坐,只有梁野被特许坐在了老师身边的小凳子上,尽管年纪还小得很,表情却相当淡然。
也是这一幕,让生平第一次感受到阶级差距的我记恨上了他。
下一幕便是陶艺课后的我偷偷在他的白衣裳留下一个脏手印、又悄悄拉走他的椅子害他摔倒的龌龊往事了。梁野本就生得粉雕玉琢,哭起来也是分外惹人怜爱,当即便让原本还意图教训他一下的我心慌意乱起来,拖着脏兮兮的袖子笨手笨脚地给他擦眼泪,小声道:
“你别哭嘛,对不起,是我不好……”
梁野一边哭一边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打了我一巴掌;然后把鼻涕眼泪全都抹在我的衣服上,转过身去趾高气扬地走了。
童年旧事一幕接着一幕在眼前播放着,梦中的我似乎唇角微微上扬,笑容却又很快凝固在了脸上。
时间来到二零零六年的夏天。
“梁晶晶,放学后我们一起去农研所后头的坟地玩‘摸瞎子’,你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