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莫要哭了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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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昭眼中带笑:“素闻白莺姑娘舞姿曼妙,不想却在此处遇见,实乃巧事一桩。”

沃檀眼含重惑地盯着他,不知玩的什么把戏。

她惊疑不定,景昭何曾不是心腔扭扯,气乱如麻。

舞女装素来暴露,此刻她里面穿着条诃子裙,外披一件藕色纱罗。就算忽略那两条若隐若现的玉臂,颈下坦着的肌肤也腻白得晃人眼,更别提那一截纤腰了。

强忍着心下情绪,景昭解了披风搭在沃檀身上,给她打好系带。

风帽才拢上,刘小公子便闻讯而来:“这院里是本公子请来的贵客,没规没矩的,你们来做什么!”

嚷嚷着冲进院子,刘小公子这才见了景昭,登时吓得心里一拎:“拜见王爷,不知王爷在此,小臣冒犯了。”

景昭见他余光往沃檀身上飞,便不动声色地挡去前侧:“本王久仰白莺姑娘美名,欲向刘小公子讨个人情,邀白莺姑娘回府一叙,不知刘小公子可愿割爱?”

那刘小公子名唤刘高昌,乍听了景昭的话,还道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毕竟在众人口口相传之中,九王爷素来不近女色,出了名的端方自持,可今儿个……怎么就瞧上一名舞伶了?

过于震惊,刘高昌愣直着眼:“王爷是说……”

韦靖木着脸上前,与刘高昌揖手道:“不瞒刘公子,王爷早便对白莺姑娘有所耳闻,想宣白莺姑娘私下一晤,奈何属下几回都没办成那差。今日机会难得,还望刘公子割爱一回。”

早有耳闻,早想私晤。

话说得这样明白,刘高昌霎时回神:“是小臣愚钝,还望王爷海涵。能蒙王爷青眼,是白莺姑娘百年修来的福分,小臣自是拱手相让。”

景昭没再说什么,揽着沃檀欲要离开,却正正地,撞见被此处动静引来的秦将军。

秦将军的双目拿水冲过,眼眶里还泛着明显的红痕。

听了此间事后,秦将军攒起两道浓眉:“假借舞伶之身扮作刺客,也不排除这份可能?且若她真是那刺客,王爷就这样带回府中,就怕王爷安危受胁。”

义正辞严之后,他又向景昭揖首:“为王爷安危着想,还请王爷将此女交予末将。末将适才与那刺客交过手,虽她蒙着面,但曾受过末将一掌,身上应当留有伤印,可供末将辨认一番。”

担忧字句诚挚,可当中的怀疑,却也昭然若揭。

景昭眼眸幽静,泰定自若地替身边人拢了拢披风:“她适才受了惊吓,本王来时已然瑟瑟不已,怎可一再唐突佳人?”

秦将军目光微闪:“末将刚回邺京,倒不知王爷几时变作如此怜香惜玉,竟这般维护一名舞伶?”

景昭攥着身边人的手,声音里有了明显的笑意:“本王虽常日欠安,却并非无情无欲且无能,如今竟连青睐一名姑娘,也要受秦将军多番质疑了?”

这话乘着夜风洋洋洒洒地飘到在场所有人的耳中,个个愕然呆住。

盖因这话露骨得来,又有些施压的意思。

然而说话的人却不以为意,直接将身边人往怀中一带,便迈步离开。

秦将军的眼珠子颤了颤,然他才张开嘴,便听有人前来报信:“将军!那两名刺客不见了!”

至此,老将军再没了旁的心思,提着步子也往另一头去。

而望着自家王爷揽着姑娘背影的韦靖,心中几多氐惆。

今晚一过,怕是他家王爷啊,少不得要背一桩风流韵事了。

可他留下清场,还得装模作样地嘱咐那刘高昌:“王爷素有清誉在,今日邀白莺姑娘也不过是欣赏舞姿,晓谈音律罢了,还请刘公子……莫要声张。”

刘高昌满口答应,心中已对这位九王爷有了改观。

瞧着清风朗月般的人物,却原来,也是渔色之辈!

这般想着,心思难免活泛开来,他虚咳一声,低着嗓子问韦靖:“王爷……就幸白莺姑娘一人么?可还需要旁的姑娘助兴?本公子随时可以帮忙安排。”

“呵呵,刘公子好心,不用了。”仿佛预见长了脚的风言风语已经扑面而来,韦靖狂按眉头。

……

沃檀被景昭裹在披风中一路带出刘府,他力气实在是大,捏得她手都发痛。

待上了马车后,她还未发作,头上便挨了一下。

沃檀不敢置信地捂住头,眼睛眨巴两下:“你敢打我?”

景昭指骨泛痒,方才着实是没忍住才在她头上磕了一记:“我与你说过莫要再扮作她人,你非但不听,还扮成这样,成何体统!”

沃檀愠极了:“我爱扮什么样就扮什么样,玉皇大帝也管不着我穿衣服,何况你只是个王爷!”

“这满府高官贵眷,你扮个舞女,谁都可问刘高昌开口要你,你可想过其中利害?”

“那又怎么样?谁能动得了我?!”

听她任性顶嘴,景昭被气得发昏,一时浊息撞喉,咳到直不起身来。

沃檀的手已经到了腰后,握着匕首正想着要用什么姿势捅他,却见他咳得气都快续不上了,右臂和右掌还都渗出血来。

她心头微跳,手像是自己有意识似的,抬起来想去帮他抚顺气息。

可身子才前倾了下,沃檀自己却先嘶出一声痛哼,接着伏下身子,疼得眯起了眼。

不是她想乜着腰,实在是挨了那么一掌后,身子不大直得起来。

沃檀躬成熟虾,只觉后心辣辣作痛,倏尔眼前阴影一晃,熟悉的气息罩来。

“乖些,莫要乱动。”

这话之后,沃檀被揽着向上一提,坐去了景昭腿上。

后裳被揭起,郎君的呼吸又潮又暖,伸张有力地溅在她后背。

看不见脸,听他声音发紧地问:“可疼?”

当然疼了,疼得她想骂娘,又想掉眼泪。

沃檀抽抽鼻子,又觉得不该在敌人跟前展示软弱,便将脑袋微微一倾,专心咒骂起秦将军来。

糟老头子,出手那么重,是要取她的命不成?

温厚的手掌贴上沃檀的背,有些许粗粝感,是握笔握出的手茧所致。

他在运功,替她疗伤。

是了,阿兄说过他是有身手的。那时只怪她色迷心窍,丁点没察觉睡在身边的人,竟是个有功夫的……

车厢中有微微药感的焚香味,让人联想到庙宇青灯,或佛寺古塔。

背后的手掌压了压,开始有匀动的气息在沃檀体内浮动流漾。

心腔有些痒嗖嗖的,像是刚捞出的炸物,呲呲地爆着麻又烫的油星儿。

好像每一寸骨节都喜欢他的掌心,沃檀被抚弄得神志昏昏,在这缓慢行走的车厢中几欲入眠。

不行,不能睡着!

沃檀强打精神,扮出一幅稳重的模样,张了张嘴正想要说几句话,却被他压着嗓子提醒:“专心。”

耳旁蜷伏着男人清暧的鼻息,二人间的距离短成方寸。不自觉地,沃檀靠在景昭掌下,身子放松。

……

时辰流泻,不知过了多久,疗伤结束了。

景昭才收了掌,便听她问:“我阿兄……”

替沃檀掩好衣摆后,景昭打开案几中的果盒,往她嘴里填了块果脯:“放心罢,万里不会伤他。”

停顿须臾,调整了驳乱的气息后,景昭又补充道:“但若你动了我,一切就不好说了。”

这话平静到不似威胁,沃檀莫名其妙地嚼起他塞来的果脯。

是想吐出来的,可这果脯又确实好吃,不干不黏,酸甜适口,她舍不得。

车厢之中,景昭拎了个药箱出来,便开始宽衣解带。

见他昂起脖子在松扣,沃檀打了个嗝,一颗心登时如同被鸟兽叼衔了下。

他苍白孱弱,他肤如温玉,他他他,他当着她的面做这种事!!!

袍衫扒/开,清削的肩头出现在眼前时,于沃檀的脑海之中,俄而出现头回见他的场景。

那时她扒了他的衣裳后,也被一身细白的肤子晃了眼,差点连魂都飞了。要不是靠别的得以辨认,她险些怀疑自己捡的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家!

景昭不知沃檀脑内古古怪怪牵牵连连的活动,他艰难地将整条右臂抽出:“帮个忙?”

虚弱的,惹人心颤的视线扫来,沃檀心神一凛。

岂有此理!同样的当她才不会上两次!

沃檀学精了,冷眼无情一瞥,强自镇定地指出:你在色|诱我?”

“……”景昭被逗笑,笑得眼眶泛起静冽的春水,唇角弯出些许弧度。

他看向沃檀那双黑山白水般干净分明,却又如临大敌般的眸子,眼中浮起薄薄的无奈:“我已替你疗伤,让你为我换回药,要求很过分?”

沃檀顿一下。

倒谈不上过分,就是可疑罢了。

正犯嘀咕时,又听景昭轻描淡写道:“你们江湖中人,不是最怕欠人情,最讲究有来有往么?”

江湖规矩都抬出来了,沃檀唇角微撇。

动静大了些,动作粗鲁了些,但好歹出手帮忙了。

药香漫开,沃檀低头替景昭处理臂上的伤口,以及她上回咬破的皮肉。

一片宁谧中,沃檀的声音闷得像在瓮中:“为什么救我?”

景昭视线驻足,停留在她细翘的鼻尖:“你想听我说什么?日行一善?还是每个来杀我的人,我都会拼死相护?”

“……你哪有拼死?”沃檀语气微扬。

明明只动了动嘴皮子的事,厚着脸皮这样夸大。

感受到她语气中的波动,景昭微微侧头,于凝视之中暗自分辨她是否冷静下来,适合谈及些敏感的事了。

思量几许,景昭沉吟着出声:“檀儿,隐瞒身份不假,可我不曾对你有过加害之心,也不曾……”

“你带走了卢长宁!”沃檀的话紧随其后,她抬头瞪景昭,面容上是张牙舞爪的恼意。

气得狠了,字眼便咬得格外重,沃檀振声:“怪我色迷心窍把你当个宝,又是救你又是养你,到头来养了头狼,真亏得你装!”

景昭被骂了个结结实实。

卢长宁之事虽是意外,但他百口莫辩,待要教她分个孰先敦后,可他接近她,又确实动机不纯。

若他当时回了王府,便不会令她与他扯上关系……不管怎么说,确是他让她陷于这般境地。

那六幺门主……

景昭正阖目小忖,冷不防间,切切的抽泣声钻入耳中。

他视线撩起,便见姑娘家明妍丽腮,汪着双眼儿,潮润润地盯着他。

景昭目光一紧,头个反应,便是她受了旁的伤,未让他发现。

哪知方想关切一声,却见沃檀扁了扁嘴,一滴清泪滑到腮边。

“我对你那么好,你居然骗我……”火药味变作哀怨的控诉,沃檀凄楚栩栩,讨伐娓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伤心?”

转变堪比话本桥段,景昭默默盯着她看,倏尔喉结微动,片时眼亮如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