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昏昏睡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又梦见儿时常幻想的娘亲的模样,爱穿一身红衣,面貌却温婉娴静,总是柔和地笑着;纤细婀娜的身形,甚至算得上虚弱,风一吹就会倒似的。
醒来时眼角隐有泪痕,地窖里潮湿阴冷,也没有风,许久都不干。
铁盖被撞得哐哐直响,外头人声鼎沸,一会儿听到赵存生大喊大叫,一会儿听到守卫家丁阻挡劝解,一会儿又听到女人嚎啕哭泣,不知是二夫人还是赵姑妈。
最后铁盖打开了,一众人等都在门口翘首探望,卓尧一个人走进来。
他双眼红肿,面色憔悴不堪,但神情平静有如平常,让人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他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钥匙将锁打开,除去我身上铁链,一手夹住我胳膊将我拉出地窖。
我早预料过会有这一天,但真正来临时,还是忍不住心底恐慌。“你现在杀我也没有用的,我刚刚吃了毒……”
“住口。”他贴在我耳边低声道,加快步子。
外头很亮,七月的烈日灼得地上起了一层白烟。然而刚从地窖走到中间大院子里,它已经挂到树梢,如一颗熟透的桔子,又从枝头直直地落下去,轨迹清晰可见。
满地都是七月白的白色枯叶,山上只剩光秃的树干,只有院中那棵最大最高的,还在底端留着几片飘摇的叶子。
赵姑妈已经瘦脱了形,靠二夫人扶着。赵存生跟在我俩身后,手里举一把匕首,两眼发直,口中不停喃喃地重复:“杀了她,放血;杀了她,放血……”
离树还有一丈多远,卓尧停住脚步,拿了赵存生的匕首,吩咐他道:“你们就站在这里,我一个人过去。照顾好你娘,别让她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