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收留我时我八岁,虽然不懂大人的事,但也知道没有天上白掉馅饼的好事。要像嬷嬷一样穿金戴银吃香喝辣,当然要冒一冒险、付出点代价,就像我去偷东西吃,也要担着被主人家发现毒打一顿的风险。
思思在我身边坐下来,叹了口气:“做咱们这行的,的确是不光彩,但是不光彩不比饿死在街头强么?我当时也想过跑路不干了,但是一想到以前的日子,就觉得这点委屈实在不算什么。你看小小,跑出去才五天,还不是又自己跑回来了。”
“我没有想过要跑。”
“那你是嫌吴老爷太老么?梳拢最要紧的是讨个好彩头,吴老爷富甲一方,出手大方,待你又和气,还能有比他更好的客人么?小姑娘家都喜欢年轻俊俏的后生,我那会儿也是,但年轻俊俏有什么用呢?能当饭吃么?”
她说的也许有道理。如果今日吴老爷换作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儿,我或许不会这么不情愿。
但也不完全如此。
思思还想再劝,我不耐烦地站起身:“你先回去吧,我到外面吹吹风,一会儿就去。”不等她开口,径自打开后舱门走上甲板。
湿润的河风呼拉一下迎面扑来,吹得裙摆猎猎作响。日间洛水上各类船只往来如梭,到了夜里就是花舫的天下,个个张灯结彩,船都打扮得花枝招展,映得河水也流光溢彩。
只有走近了才能看到洛水的水流其实十年如一日,被穿梭的船只搅得浑浊,水面上漂满脏污泡沫,隐隐散出腥臭的气息。
至今我仍记得那脏水呛进口鼻的味道。
我曾无数次对自己说,如果当时我不把三改掀开,她就会把我淹死;如果我不用棍子戳她,等她爬上岸来一定不会放过我。但我还是会反复做同一个梦,一遍又一遍地梦见她泡得发白的尸体从洛水上缓缓漂过,发出腐烂的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