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棋,本就是纵横之术;明动静方圆之妙,因是而悟。”诩俨笑嘻嘻地道,“似你和二嫂下棋,那是修身养趣,品味天地之灵。可对三哥来说,棋便是天下,羁绊在身,仍能沟壑纵横。”
云瑾又开始咬唇,半晌了,才苦笑:“五哥,你的棋下得才是真正的好。”
她绝非谬赞,能一路将衡俨逼到四面楚歌的地步,他与衡俨的棋力大概也只是毫厘之间。
诩俨摇头,笑道:“我的棋艺,不过登堂入室。胜负常疏漏于方寸间。我如今能略胜一筹,不过是有个好帮手……”
“是那个楚王的谋士安计略么?”云瑾想起衡俨从前所述。很多话,他没有说,但她明白。
“我就说三哥肯定能猜得这是条苦肉计,”诩俨仍是笑,“他什么都告诉你了?”
云瑾只是叹气:“你们兄弟,真要这么争个你死我活么?”
诩俨看着她,微微笑了一笑,只顾自说了下去:“三哥他……袁老先生当年评述三哥的棋艺,刚柔并济,能攻善守,运子行云流水,以拙胜巧,弃子夺势,于柔弱处见千钧之力。运筹帷幄,已至炉火纯青之境。”
“青鸟,”他端正了颜色,“你读道德经,是为了静心;可三哥,决不仅仅是为了静心而已。”
棋盘如道,大道至简。
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
“我当初是刻意亲近你,他又未尝不是?若不是因着你,章华清会帮他救他?有你在他身边,他便如同多了一道墨剑门的护身符一般。”
“他为了娶你为妻,顶撞父皇,人人只当他色迷心窍愚不可及。可你再想想,父皇对母妃也是一般情深义重,也是一般地冒犯过先皇,父皇对他难道就不会同心有戚戚?不然怎么到底还是允了这桩婚事?”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青鸟,三哥的盘算,比我们谁都清……”
他慢悠悠地说着,可每一句都似有千斤之力,敲得云瑾的心底里,也不知是为了什么,一阵冰凉。
夜风吹起了她鬓边的乱发。
有一只手掌,在轻轻抚弄着她鬓边的乱发,似也在帮她轻轻梳理她心中紊乱的思绪。
云瑾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才想起这是诩俨的手。
她猛然回头,冷声道:“你便是如此,叫皇上对三哥渐渐生了疑心的,是么?”
诩俨冷笑反问:“难道三哥不是将许多事都瞒着你?玄武营的事,你为何不问他,却来问我?”
云瑾盯了他一眼,扯下他的衣衫,扔在他身旁的石桌上,转身便走。诩俨却跳下了石桌,猛地拽住她的手,将她拉了过来,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下巴枕着她的肩膀,双臂紧紧将她箍住了。
云瑾脑中突然一片空白,忘记了将他推开,也忘记了去思考,更忘记心中对他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