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仲天很有信心地道:“老先生如果怕白云剑的朋友前来报仇,那大可放心,白云剑一死,谁能轻易撼动老先生你呢?哈哈!就算还有流水刀,据说她退隐去练什么功夫,出关不知在何时。”
“总有出关的一日。”
沈仲天笑道:“流水刀与白云剑虽有交情,往来却不甚密切,流水刀性情孤僻,一向独来独往,与白云剑不大合得拢,未必是要好的朋友,她难道一定会出山给白云剑报仇?”
千里剑叟淡淡一哂,他从来不似沈仲天这般有把握,沈仲天不懂什么是朋友,他却知道。有时候“朋友”这个词,只需要片刻擦身而过传递的眼神,只需要半句寡淡平和交心的话语,只需要一壶酒、一场醉、一个刀剑交错电光石火的瞬间。
君子相交,从来都如流水之淡。
无仇见他沉思,不禁道:“师父,难道没有挽回的机会么?”
千里剑叟道:“无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为师只好一路走到底,又怎样挽回呢。”
无仇道:“可是天下刀尊……”
“你来吧,”千里剑叟打断他道,“三天的时间,教你最后五式剑招,至于能学到何种程度,全凭你自己领会。”
无仇道:“师父!天下刀尊还没有走远,我去问她,难道她一定要把人逼到绝地,不留一点后路?”
“无仇!……”千里剑叟话未说完,只见蓝影一闪,无仇已经穿出屋门,往外面的雨中冲了进去。
夏日的雨骤来骤止,且惜愁沿着溪流走出一程,便已然泛晴,天空露出了湛蓝的颜色,一种充满水气的清新味道四处弥漫。
被雨水浸软的泥土上面,随着且惜愁的脚步,留下一行浅浅的足迹。
多年的相识,她与叶平安曾有一次,也在一个夏日的雨后,并肩行走在某条溪流的水畔。那时叶平安问她:“惜愁,你在江湖上究竟追求什么?”她答道:“刀法。”
她明白叶平安对这个答案并不以为然,天下剑首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想要挑负的是关于天下武林的责任。
然而且惜愁觉得,一个人,哪怕他是天下剑首,又怎么可能负起苍生?
所以叶平安总是在江湖上忙忙碌碌地往来行走,为他所执著的道义奔波;所以他们在雨后静寂山林中并肩漫步的机会也就仅那一次。
“喂,惜愁,你跟叶平安那小子有没有刀剑联手过?”杜西洲曾这样问她。
她道:“没有。”
“哎呀呀,那可真是遗憾的事呀,”杜西洲问道,“难道从来没有机会么?”
她一笑不答。
其实机会当然有过,那时她正在庐山瀑布外体悟“断流”之招的变化,叶平安在一个黄昏风尘仆仆地来到。
“惜愁,有件事不知你……”叶平安有些欲言又止地道,“太行十虎作恶多端、鱼肉乡里,当地人治不了他们,所以找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