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利娅很疑惑,她了解妈妈的为人,尊老并非是其性格的一环。直到利娅了解到莫老太太是一位十分富有的老太太,疑惑才烟消云散。利娅深知,妈妈将有钱人的关系总是打理得不错。
妈妈私下常常和利娅透露,莫老太太可算吃喝不愁,富贵无忧了,尽管死了丈夫,但亡夫留给她的银行账户,里面累积的数字足以惹来旁人的眼红。每每想起妈说这一段话时浮现的神情,利娅就忍不住撇撇嘴,两颊羞得通红。妈妈只知道钱与势,她的一生只在追求这两样。
莫老太太不仅在这条街区拥有三间屋子,甚至富甲云集的镜湖边,一栋富丽堂皇的私人别墅同样属于她。利娅曾偶然见过那幢别墅一眼,附带有一大片宽阔美丽的大花园,道旁的梧桐树高大茂盛,绿荫如盖。仰头看时,砂红色的琉璃瓦和绿意葱葱的梧桐叶片相映成趣,色彩交错,呈现出别样的美丽。
有妈妈作媒介搭桥,利娅才渐渐打消对她的惧怕。尤其是妈妈出事后,利娅怕她孤单寂寞,更有一大半替妈妈补过的意味,她经常上门慰问。不过莫老太太的脾气很古怪,对待自己始终不冷不热的,总是出言挑剔自己的穿衣妆容,素了不好,艳了不好,裙子长了不好,短了也不好。
利娅从没往心里怨过她,反正她就是这样的脾气,她对谁都一个样。陈夫人向利娅聊起,从前的莫老太太十分和蔼,待人礼数周到,只是这几年,舌头才逐渐变成锋利的匕首,会狠狠戳人。
说来,莫老太太实在命苦,她先是丧夫,四年前她的独子,又先她而去,人生非常坎坷。
如此人生经历,将心比心,利娅断定,换成谁脾气恐怕都难好。
好在这几个月来,莫老太太娘家的侄子常来探望她,利娅趁势减少和她的来往,有亲人的陪伴,利娅自觉多余。何况她和莫老太太的相处并不愉快,少见一面,寿长两天。
莫老太太能种一手好花,这一点倒众所周知,街坊邻里无人不晓。你若双手背后,站在街边,抬头仰望公寓楼,一间一间房子顺着看过去,阳台花团锦簇的那间屋子必定是她居住的。她常常搬出一张摇椅,放在出入公寓的玻璃门前,摇椅旁立着膝盖高的竹篓,篓子里插满清晨刚采摘的花,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看到花瓣上滚动的圆润露珠。
莫老太太将一朵朵娇艳欲滴的鲜花,无偿分发给素不相识的陌生过路人。每送出一枝花后,她还会再附赠一句善意的叮咛。
至于那句叮咛,莫老太太详细说的是什么,利娅不是非常清楚,似乎每个人的都不相同,有长有短。陈夫人常听到的一句祝福,好运。利娅理所当然的想,自己的,肯定也是一样的。
年纪大了的缘故,莫老太太说话吐字总是含糊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拖着两斤的浓痰似的,听进耳朵变得面目全非。于是每次利娅接过花后,向莫老太太微笑表达谢意,但从没细琢磨过叮咛的话。
利娅朝着楼梯边的镜子迅速从头到脚检查一遍,完全的端庄得体,应该挑不出瑕疵,利娅这才敢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