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娅用手欢乐地比划着,这是实话,当然也少不了奉承莫老太太的成分:香到整间房子都轻盈盈的,砖缝松动了,每面墙似乎要独自裂出来然后浮起来,飘在半空。
莫老太太毫不手软,立即迎头泼了冷水:你喜欢就好,不过会喜欢这种百合的人还真是不多,至少我没碰见几个。我决定从明年起不再种了,烦它的味道太过浓郁,两腿乱蹬地往人的鼻孔里钻,鼻子和脑袋通通熏得生疼。不过你毕竟是年轻女孩子,不比我,大半截身子入土了,骨头软又脆,受不住这香的折腾,你们平常喷的香水,抹的脂粉的香味嗅着,应该都比它更味重。
莫老太太一如既往的出言刻薄。
啊,原来是自己误判了,利娅扫兴地自嘲,莫老太太其实一点未变,仍然对自己话中带刺,暗含讥讽。原是自己太过多情,一两句平和的话就想入非非,说到底是自己太想得到她的原谅,才会过度的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莫老太太问道:好长一段时间,你没有来家里探望我了,半年?还是更久?哎,你要体谅体谅我,人的年纪一大,日子就过钝了,一年和半年,再分不出区别了。二十年前和三十年前,似乎是同一天。你最近是在忙什么事情?
是啊,今年的学业比较繁忙。利娅忙不迭搬出一个借口搪塞,生怕烙上轻视她的罪名。
真的?可是平常我仔细观察你,不像那种废寝忘食,囊萤映雪,发奋苦读书的人啊,我听陈夫人说,你上学不到两年,丢书包丢了三四次。我已经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快进棺材了,大风大浪的世面见过不少,还真没碰过几个常丢书包的好学生呢。
利娅一时语塞,无言以对,只能在心里使劲埋怨陈夫人是标准的长舌妇,口水喷遍了整栋公寓,凡是走过之地,必要留下口水。
虽说今天是你妈妈的忌日,可也不必打扮的和她一样吧。莫老太太说着。
你竟然记得她的忌日?利娅露出惊状,昨天见到花,利娅便这么想了,可她又怕是自己想太多,毕竟她和妈妈一向不和。
那当然,不然昨天我为何要突然送给你那二十枝百合花。莫老太太反问。
利娅的心底又流过一股暖流:妈妈她和你说过她喜爱这种百合花?
莫老太太摆手:没有说过。但你妈妈的喜好很容易猜中,根本没有一丝难度。她喜欢的花是越香越好,首饰衣服越贵越好,是吧?莫老太太一撇嘴:昨天我闭着双眼,在露台,百花中间嗅了一圈,嗅到香味最冲鼻的,睁眼一瞧是这种百合花,我想一定是它了,便剪了二十枝,扎成一捆送给了你。
利娅摸摸脖颈,她彻底聊不下去了,看来果然完全是自己的错觉。
谁打烂的摊子只能由谁收拾,莫老太太打破了僵局:你这通身的一派贵气,你是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