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于是他们在连廊末端坐下来,俞宵征依在西嫣臂弯。

只要有人对他好,他立马改变,俞宵征一向如此。然而他不欲再往前追究自己为何对偶发的善待涌泉相报,再往前就又要走进它人生中最灰暗的动荡时刻。他心知肚明,他年少时甚至迷恋《漂亮朋友》里杜洛瓦那种轻浮片刻的热情。

如果他身边也出现这么一个迷人的小人,他也会奋不顾身吧,至少他们曾经有过疯狂的爱,这是多好的一件事。

只要西嫣片刻把他放在心脏旁边,俞宵征就暗暗地喜。

“冷吗?”西嫣握着他的手。

俞宵征羞赧的:“好多了。”

突然,他看见远处推着车卖碟片的人,军绿棉衣四处透风,风滚草发型,混浊的镜片。

似乎这样的人街上很多,似乎又是他们学校里那个曾经租书的才子。

木头挡板里花花绿绿竖着塑封的碟片,光看封面的花色俞宵征就知道那是什么,必定是野人王的士高和其他的妖魔鬼怪的士高。

西嫣,覆在他身上,食指在他手背上打节奏,唱歌:“Strawberry Fields forever...... Living is easy with eyes closed,Misunderstanding all you see...... ”

俞宵征跟着西嫣听了不少歌,喜欢的有很多,但听了一遍就非要学会的,就是这首草莓地。

西嫣拥着他,非常温暖。

一阵窸窸窣窣,从连廊旁边的草丛里钻出来一只小狗,连廊另一头走过来一个红卷发的中年妇人,手插着兜,兜里露出半截狗绳。小狗摇头晃脑,像一段细长的拱桥,土狗,花花杂杂的细小身体。

地上散落了小冰茬子似的黄色糖壳,可能是游客吃剩下来不要的,小狗乐颠颠,鼻子凑到地上嗅闻,嚼得咔嚓咔嚓响。它咧着嘴,眼圈是棕色,好像抹了豆沙,嚼糖就像在笑。

“我问你的那个问题,你可以以后再回答我。”

西嫣说。

俞宵征抬头望向他,西嫣侧脸骨骼弧线分明,凹下一块阴影。

“什么?”

“至此,那天你问我喜欢什么,我已经交代完了。”

“你喜欢什么,可以以后再告诉我。”

俞宵征抿抿唇。

“我现在说这个好像来不及了。”他小声解释,“我不像你们那么有天赋,我也不能保证自己会坚持。”

他还想多说几句,西嫣打断他,说:“没人强迫你。”

于是他们不再说话,静听小狗嚼糖。

第21章

黄嫆听过西嫣唱歌,可她没听过西嫣唱自己的歌。

俞宵征基本上不怎么听歌,就是西嫣唱给他听,他也不一定听得出来谁是谁。

西嫣孤独。

1985年威猛乐队,西嫣就坐在台下,1986年崔健开嗓,他也坐在台下,两次结束,他都是一个表情——他嘴合不上。

那时候西嫣快初中毕业了,学过的乐器只有一种,就是小学生普遍学习的长笛,最后也沦为他磨牙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