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痴痴地盯着来人,直到他来至身前,弓腰将竹杯双手奉上,才终于确认——“仲堃仪?”

仲堃仪轻笑:“臣在。”

胡茬冒出了点点,神色憔悴,分明是他。可他眼中没有疏离、倨傲,更没有那时大逆不道却毫不在意的决然。

少年接过杯子,饮了一口,苦笑:“本王……我以为,我已经死了,而这里是……我的陵墓。”

初始的惊慌不是没有来由的。少年,曾经的天枢王孟章,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曾在一口石棺里醒来,漆□□仄的四方之地让他喘不过气,拼命捶打,大声嘶吼,却无人拯救他于无尽的黑暗。他在绝望之中睡去,直到……一双有力的臂腕将他带进那轻柔的风中,阳光钻过黑色大氅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

仲堃仪沉默无声,如漆的黑瞳里流露出几分伤感,但也很快被他抹去了。他跟叩别天枢王那晚一样,令人琢磨不透。

孟章咳了两声,将竹杯还给仲堃仪,吃力地躺下去,又是一通压抑的咳嗽。他转过身子,面对砖壁,背对着昔日宠信的臣子。

“是你救了我?”

“是。臣怕世家降服于遖宿之后再对王上不利,所以设法弄了假死之药。为瞒天过海,臣那日……冒犯了王上,还请王上——”

“我还能算是天枢的王上吗?已死之人……”

“只要王上愿意。”

“只怕这病由不得我。”

“毒解了,王上就无事了。臣定会寻来最好的大夫,医治好王上。”

“……仲堃仪,你还没有放弃吗?”

“天意让王上躲过死劫,自然能庇佑天枢重立于世。”

孟章很久没说话。

仲堃仪将竹杯放到桌上,犹豫片刻又来之床榻前,俯身轻声道:“王上饿了吧?臣去煮些粥来。衡安城不如王城富庶优渥,王上暂且忍耐少时。”

“衡安城……是凌司空修筑的要塞之地?”

“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