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一魁脸色阴晴不定,额头上青筋直跳。
这是一场赌博。
赌杨鹤能不能保住他,赌朝廷是不是真的既往不咎。
良久。
神一魁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上。
“小人……听督师的。”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十日内,小人裁撤七千人,只留三千精锐,听候督师调遣。”
杨鹤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他站起身,亲自扶起神一魁,眼中满是欣慰。
“好!神将军深明大义,本督定会上奏朝廷,为你请功!”
杨鹤走了。
带着满心的欢喜和对和平的憧憬走了。
神一魁站在辕门外,看着那盏渐渐远去的灯笼,脸上的恭顺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厉。
“大哥,真裁啊?”张献忠从阴影里钻出来,一脸肉疼。
“裁个屁!”
神一魁吐了一口浓痰,“把老弱病残赶走,省得浪费粮食。精壮的都给我藏到山里去!那是咱们的命根子!”
他看着漆黑的夜空,眼中闪烁着狼一样的光芒。
“这官衣穿不久。等陈阳来了,咱们要是手里没刀,那就是案板上的肉。”
“传令下去,大家提高警惕。”
......
盛京,沈阳。
这一年的倒春寒,似乎比往年都要漫长。
整座都城笼罩在一片惨淡的缟素之中。
几乎家家户户都挂着白幡,寒风一吹,满城的白布哗啦啦作响,像是在为那死在喜峰口外的几万亡魂招魂。
哭声。
那是压抑在喉咙里的、不敢大声释放的呜咽。妇人失去了丈夫,孩子失去了父亲。
曾经不可一世的八旗劲旅,如今成了许多家庭噩梦的源头。
崇政殿内,昏暗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