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焕身着一袭囚服,披头散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曾经叱咤风云,执掌十数万大军,如今却成了这方寸之地的阶下囚。
狱卒送来的饭菜,他一口未动。
他只是用一截石子,在斑驳的墙壁上,奋笔疾书。
“功到雄奇即罪名,恩深爱重反为仇。”
“平生报国之心,双泪落时,还是不知归去。”
写到最后,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竟是泪流满面。
沉重的铁门被打开,光线照了进来,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内阁首辅韩爌、大学士钱龙锡,以及兵部郎中余大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袁督师……”韩爌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不忍,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已不是督师,只是一个待死的囚犯。”袁崇焕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余大成上前一步,将外面的惊变,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祖大寿、何可纲两位将军,已于昨夜,率领关宁军主力,拔营东走,不知所踪!”
“京师防务,危在旦夕!”
袁崇焕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缓缓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韩阁老,诸位大人。”钱龙锡拱手道,“如今,能召回祖将军,稳住关宁军的,普天之下,唯有督师您的一封亲笔书信了!”
“书信?”袁崇焕惨然一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我如今自身难保,一纸空文,又有何用?”
“他既已东走,便说明对我,对这朝廷,已是彻底失望。我的信,他不会听的。”
他拒绝了。
他不想用自己最后的威信,去为一个已经抛弃了他的朝廷,去弥补这个致命的错误。
“督师!”余大成双膝跪地,泣不成声。
“学生知道您心有不甘,知道您蒙受了天大的冤屈!”
“可……可京师城内,还有百万生民啊!关宁军一走,建奴再无掣肘,一旦城破,那将是何等的人间惨剧!”
“您一生为国为民,难道……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吗?!”
“社稷为重!百姓为重啊,督师!”
余大成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袁崇焕的心上。
是啊。
他可以怨恨皇帝,可以怨恨朝廷。
但他不能,不管那城中的百万百姓。
袁崇焕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
“拿笔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