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挤!别挤!我是监军张大人!”
张若麒这会儿也没了官威,被亲兵架着,在人潮里随波逐流。他的帽子丢了,靴子跑掉了一只,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大人!陆路走不通了!全是鞑子!”亲兵队长满脸是血,“往海边跑吧!海边有船!”
“走!走海边!”张若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一行人跌跌撞撞地冲向海滩。
此时的海岸线上,已经是一幅人间炼狱的景象。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无数明军被逼到了悬崖边,看着那黑黝黝的大海,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绝望地闭上了眼。
“跳啊!”
噗通!噗通!
像是下饺子一样,成千上万的士兵跳进了冰冷刺骨的海水里。他们身上穿着棉甲,甚至铁甲,这一入水,就像秤砣一样直往海底沉。
张若麒抢到了一艘小渔船,拼命地往外划。
他回头望去。
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惨白的月光洒在海面上。
原本黑色的海,此刻泛着诡异的红光。海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尸体,像是烂木头一样随着波浪起伏。还有更多的人在水里挣扎,手伸向空中,想要抓住什么,却最终只抓住了虚无。
没有投降的。
因为清军根本不接受投降。他们站在岸边,拿着弓箭,把那些还没淹死的人,一个个当靶子射。
“作孽啊……”张若麒哆嗦着,裤裆里一片温热。
......
就在这全军尽墨的当口,战场上却冒出了一股逆流。
王廷臣没跑。
这位前屯卫总兵,看着满山遍野的溃兵,看着那些被砍瓜切菜般屠杀的弟兄,眼珠子红得都要滴出血来。
“跑?往哪跑?跑到海里喂鱼吗?”王廷臣把手里的长刀往地上一插,震起一蓬土,“大明的脸,都让这帮软蛋丢尽了!”
他回过头,身后只剩下不到两千人。这是他的亲兵营,也是这十几万大军里最后的骨头。
“弟兄们!咱们不跑了!”王廷臣指着远处那顶醒目的黄罗伞盖,“看见没?那是皇太极的老窝!今儿个咱们就是死,也要溅那老猪皮一身血!敢不敢跟老子冲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