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绝境孤注

松山总兵府的大堂里,没有生火。

外头北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户纸上,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只鬼手在挠。屋里那股子血腥味混着汗臭、馊味,怎么也散不掉。十三万大军被困在这方寸之地,人挤人,马挨马,连呼吸都觉得拥挤。

洪承畴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虎皮早秃了毛,露出底下发黑的皮革。他手里攥着一卷书,书页泛黄,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底下坐着一圈总兵。

吴三桂年轻,甲胄擦得锃亮,哪怕在这个节骨眼上,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只是一双眼睛熬得通红。马科是个粗人,满脸胡茬,手里把玩着半截断了的马刀。王廷臣、白广恩、王朴几个人耷拉着脑袋,像霜打的茄子。

至于那个监军张若麒,缩在角落里,裹着件厚实的貂裘,还是止不住地打摆子。

“诸位。”

洪承畴开了口,嗓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此处名为松山,你们可知这名字的来历?”

没人接茬。这时候谁有心思听故事?

洪承畴也不恼,自顾自地说道:“相传商纣无道,箕子那是商朝的太师,也是个明白人,劝不动纣王,便一路北逃,最后避祸于此。他在松树下结庐而居,故名松山。”

他合上书,啪的一声扔在桌上,声音在死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脆。

“箕子到此,商朝便亡了。如今我等十三万大军困于此地,前有强敌,后无退路,粮道断绝。这松山,莫非真是我大明的埋骨地?”

这话太重,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王朴身子一抖,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白广恩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

“督师言重了。”

吴三桂打破了沉默,他勉强挤出一丝笑,虽然那笑比哭还难看,“箕子那是避祸,咱们是讨贼。这松山苍松翠柏,我看是‘青山处处埋忠骨’的好兆头。只要咱们心齐,未必不能杀出一条血路。”

“心齐?”洪承畴冷笑一声,目光像两把刀子,直直地扎向角落里的张若麒,“长伯(吴三桂字),你看看咱们这屋里,心齐吗?”

张若麒被看后,不得不硬着头皮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