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人头骨碌碌滚到了城墙角。
张献忠看都没看一眼,收刀入鞘:“把这脑袋挂起来,写上几个字:杨嗣昌,你的脑袋我也预定了。”
……
沙市,长江边。
杨嗣昌的行辕里,死气沉沉。
自从听说襄阳被围,杨嗣昌就病倒了。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见人,不吃药,甚至连水都很少喝。
门被轻轻推开,监军万元吉端着一碗稀粥走了进来。
“督师,吃一口吧。”万元吉声音哽咽,“您这身子骨要是垮了,这湖广的烂摊子谁来收拾?”
杨嗣昌躺在床上,形如枯槁。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如今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像是两个黑洞。
他费力地转过头,看着万元吉:“襄阳……有消息了吗?”
万元吉手一抖,粥洒出来半碗。他不敢看杨嗣昌的眼睛,低着头不说话。
“说。”杨嗣昌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破了。”万元吉咬着牙,“二月初四,张献忠进城……襄王……襄王遇害。”
杨嗣昌没有哭,也没有叫。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帐顶,眼神空洞得可怕。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把魂儿都吐了出来。
“陷藩……死罪。”杨嗣昌喃喃自语,“我杨嗣昌,上负天子,下负百姓。这颗脑袋,确实不值钱了。”
“督师!”万元吉跪在床前,“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您得写折子,向皇上请罪,哪怕是削职为民,只要人还在……”
“请罪?”杨嗣昌惨笑一声,两行浑浊的泪顺着眼角流进鬓发,“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皇上?洛阳丢了福王,襄阳丢了襄王。大明的半壁江山,都在我手里烂透了。”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根本使不上劲。
“把印信……拿来。”
万元吉捧过那方“督师辅臣”的大印。
杨嗣昌抚摸着那冰凉的印身,像是抚摸着情人的脸。
“这印,太重了。我扛不动了。”杨嗣昌把印推给万元吉,“你拿着。剩下的事,你看着办吧。”
“督师,那您……”
“我?”杨嗣昌闭上眼,“我就在这儿等着。等黑白无常来勾魂,或者等锦衣卫来拿人。反正……都是个死。”
“要不要给皇上写封遗折?”万元吉哭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