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昌时眼角一跳,压低声音:“如今温体仁已死,薛国观滚蛋,内阁空虚。这正是咱们复社东山再起的好机会。只是要想成大事,光靠咱们在外头喊不行,还得朝里有人。”
“吴兄所见略同。”张溥放下茶杯,“周延儒虽然当年跟温体仁穿一条裤子,但他俩不是死敌。如今周延儒在家赋闲,正是用人之际。若能助他复起,他必倚重我辈。”
“周延儒?”吴昌时皱眉,“那可是个老狐狸。”
“老狐狸才好用。”张溥从袖中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放在桌上,“这里是五万两。你再出一万,凑个六万两。这笔钱,用来打点宫里的中官,给周延儒铺路。”
吴昌时看着那沓银票,眼皮直跳:“这么多钱,哪来的?”
“众筹。”张溥淡淡道,“冯铨、侯恂、阮大铖、钱谦益,还有我,各出一股。”
吴昌时倒吸一口凉气。这里面的人,有东林党,有阉党,有复社,平日里斗得你死我活,如今竟然为了同一个目标掏钱?
“冯铨、阮大铖可是阉党余孽,这也行?”
“有何不可?”张溥笑了笑,眼神深邃,“他们想改换门庭,咱们想掌握朝政。各取所需罢了。佛法广大,当兼收并蓄。只要能把咱们的人推上去,管他是谁的钱?”
他又补充道:“侯恂还在大牢里关着,这次也是托家人出了血本,指望着周延儒复出能捞他一把。”
吴昌时站起身,在厅里来回踱步。
他虽然扳倒了薛国观,但自己官职低微,只是个六品主事,若是没有大腿抱,迟早会被反噬。周延儒若是能复起,那就是首辅,这棵大树值得抱。
“好!”吴昌时咬牙,“这一万两,我出!”
张溥满意地点头:“此事需分头行动。你在外廷联络,内廷那边,曹化淳虽然回乡了,但冯铨在宫里还有老关系,可以让他去走动。”
一场肮脏的政治交易,就在这雅致的客厅里,伴着茶香敲定了。
……
东厂诏狱。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墙壁上渗着黑水,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血腥的味道。
薛国观被抓回来已经三天了。
他那身绯红的官袍早就成了抹布,头发披散,在那张破草席上缩成一团。
铁门哐当一声开了。
东厂掌刑千户王化民和理刑吴道正走了进来。
王化民手里拿着根马鞭,轻轻拍打着掌心,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薛大人,这几日的牢饭,可还顺口?”
薛国观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尔等好大的胆子!本阁是前首辅,皇上只是让我致仕,谁给你们的狗胆敢擅抓大臣?”
“擅抓?”王化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薛大人,这话你不如去问问你的好学生王陛彦。”
薛国观心里一沉:“王陛彦?他在哪?”
“他啊……”王化民拖长了音调,“已经奉旨,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