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大摇大摆,走得从容不迫。
从通州到天津,再到玉田、青山口,清军押着几十万汉人百姓,赶着装满金银的大车,那队伍长得一眼望不到头。沿途的明军呢?关门的关门,缩头的缩头,甚至还有站在城头目送的,就差没放两挂鞭炮欢送这帮瘟神出境。
这一出“官兵免送”的滑稽戏,唱得那叫一个地道,唱得大明朝的脸皮子都被扒下来踩进了泥里。
清军前脚刚出关,紫禁城的早朝后脚就复了。
只是这一回,地方变了。崇祯没去平日里议政的文华殿,而是黑着脸坐在了武英殿。
文华主文,武英主武。皇上这是要算总账。
杨嗣昌站在班列里,偷偷抬眼瞧了瞧御座。才三十出头的崇祯,发髻里竟然夹着好几缕刺眼的白霜,眼袋耷拉着,透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疲惫。
“平日里一个个满嘴之乎者也,讲什么文华风流。现在好了,人家刀架在脖子上了!”崇祯把一份奏疏狠狠摔在金砖上,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看看!都看看!这就是你们的文治武功!”
太监王承恩跪在地上,捡起奏疏,嗓音发颤地念:“奴酋入关半载,破城七十余座,杀总督二人,掳掠人口四十余万,金银……巨万。”
大殿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四十万人啊!”崇祯拍着扶手,手指节都在抖,“那是朕的子民!就被人家像赶牲口一样赶走了!你们呢?你们手里的兵呢?一触即溃!望风而逃!朝廷养你们,还不如养条狗,狗见了生人还知道叫两声!”
群臣把头垂得更低了,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崇祯喘了口粗气,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满朝文武,也就剩下几个硬骨头。孙承宗……可惜了。”
提到这个名字,崇祯眼圈一红。那个在高阳城头拄剑而立的老人,全家百余口,没一个活着的。
“传旨。”崇祯声音哑了,“赠孙承宗太师,谥文忠。让天下人都知道,大明还是有忠臣的。”
太师,文忠。这是文官能顶到头的哀荣了。
可死人的荣耀,遮不住活人的罪孽。
兵科给事中张缙彦出列了。这人是个愣头青,手里捧着本弹劾奏疏,那是早就准备好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