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数。”孙传庭不想听废话。
罗尚文伸出一只手,翻了翻:“不到一万。这一万里面,还得刨去给将官当家丁的、做苦力的、老得拉不开弓的。真正能披甲上阵的,也就三四千。”
“空饷吃到这个份上,也是本事。”孙传庭气极反笑,“那剩下的一万四千人的饷银,都进了谁的口袋?”
“这……”罗尚文支吾了一下,“历任抚台、总兵、还有上面来监军的公公……大家都有份。这是规矩。”
“规矩?”孙传庭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碗跳起来,水泼了一桌子,“这就是亡国的规矩!”
罗尚文吓得一哆嗦,赶紧跪下。
孙传庭闭上眼,胸膛起伏了几下,强行把火气压下去。他知道,发火没用。杀几个贪官容易,但要重新把这摊烂泥扶上墙,难。
他想起了临行前,崇祯皇帝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有那句带着哭腔的嘱托:“传庭啊,朕把陕西交给你了。你若是再平不了贼,朕……朕就真的没法子了。”
当时的孙传庭,只觉得皇恩浩荡,热血沸腾。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皇恩,分明是把一口几千斤重的大黑锅,扣在了他背上。
怪不得卢象升宁愿在外面带兵砍人,也不愿意接这总理五省军务的活儿。这哪里是人干的事?
“起来吧。”孙传庭声音有些疲惫,“既然接了这差事,就没有退路。若是按部就班,这陕西我也守不住。”
罗尚文站起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孙传庭的脸色:“大人的意思是……”
“兵,得练。钱,得筹。”孙传庭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靠朝廷拨银子是别想了,皇上的内帑都被陈阳那五百万两给填了窟窿,轮不到咱们。咱们得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办法?”罗尚文瞪大了眼,“大人,刚才那差役也说了,地皮都刮干净了,还能去哪弄钱?总不能学流贼去抢吧?”
孙传庭转过身,嘴角露出一丝冷厉的笑意,那笑容看得罗尚文后背发凉。
“抢?那是下策。咱们是官,得讲法。”
他在屋里踱了两步,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尚文,你刚才说,大户人家把银子都埋在地窖里发霉,也不敢买地,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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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