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一个不留!”
官军乘胜追击五十里。滁州城外的滁水,被尸体堵塞得断了流,河水红得像胭脂。
直到日落西山,喊杀声才渐渐平息。
卢象升拄着刀,站在一堆尸体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的胃里空荡荡的,火烧火燎地疼,但心里却痛快淋漓。
“督师。”祖宽骑着马过来,马蹄子上全是碎肉,“高迎祥跑了。”
“跑了?”卢象升眉头一皱,“王梦尹呢?我不是让他在西路汉水边截击吗?”
祖宽吐了口带血的唾沫:“那老小子估计是怕死,根本没敢动。高迎祥带着残部,大摇大摆地渡过汉水,往西边去了。”
“废物!都是废物!”卢象升一拳砸在旁边的大树上,震得枯枝乱颤,“大好的歼敌之机,就这么毁了!”
他看着满地的尸骸,又看了看那些正在从死人身上扒衣服、找干粮的士兵,长叹一声。
这一仗虽然胜了,但这大明的烂摊子,光靠他卢象升一个人拼命,又能补得完吗?
“传令下去。”卢象升声音沙哑,“收兵。进滁州城,让知府开仓放粮。弟兄们……该吃顿饱饭了。”
祖宽咧嘴一笑,这次笑得真诚多了:“得嘞!督师,您也该歇歇了。这活阎王的名头,过了今晚,怕是要响彻天下了。”
卢象升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投向西方。那里残阳如血,高迎祥虽然败了,但李自成、张献忠还在。
......
洛阳驿站的门脸不大,灰扑扑的,门前的石狮子缺了一只耳朵,看着有些滑稽。
日头偏西,余晖洒在黄土道上。
一队人马疾驰而来,马蹄铁敲在硬土路面上,动静不小。
领头的一人,身材高大,面皮白净,下颌留着三绺长须,一身青布直裰,没穿官服,看着像个进京赶考的老举人,只是那双眼睛,沉得像两口古井。
这便是新任陕西巡抚,孙传庭。
早已候在门口的副将罗尚文,见状赶紧紧走几步,单膝跪地:“末将罗尚文,恭迎抚台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