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西的冬风像刚磨好的刀子,刮得人脸皮生疼。
雪沫子混在黄土里,把天地搅成了一锅浑浊的粥。
高迎祥披着一件不知从哪个倒霉参将身上扒下来的羊皮大氅,立在辕门外。他跺了跺脚,冻硬的牛皮靴底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来了没?”高迎祥扭头问身边的亲兵。
“报大王,前哨说看见旗号了,就在那梁子后面。”
话音刚落,那土梁子上便冒出一杆大旗,紧接着是一队精骑,人马虽然看着疲惫,但那股子肃杀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高迎祥眼睛一亮。这年头,拉队伍容易,带出这股精气神难。
马队到了近前,为首的一条汉子翻身下马,动作利索得像只狸猫。
这人身材魁梧,高颧骨,深眼窝,毡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几步抢上前,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
“舅舅!”
高迎祥大步上前,一把托住那人的胳膊,硬是给拽了起来,大笑道:“好外甥!自成啊,你肯来共举大义,老子求之不得!”
这人正是李自成。
两人虽说是甥舅,其实那是拐了好几道弯的远房亲戚,以前交道打得并不多。
高迎祥借着雪光,上下打量着李自成。
这小子长得不随俗,那高鼻梁深眼窝,看着不像汉家种。
“自成,我瞧你这长相,倒像是回回?”高迎祥随口问了一句。
李自成也不避讳,拍了拍身上的土:“舅舅好眼力。不过不是回回,祖上是党项人。当年帮着李唐平乱,赐了皇姓,这才世居米脂。”
“党项?”高迎祥一愣,随即猛拍大腿,“难怪!那是西夏国的种,天生的骑射好手!好,好!咱们老李家,合该出豪杰!”
李自成侧身,把身后一个年轻后生拉过来:“过儿,那是你舅公,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