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州城虽有“大明第一烟花城市”之称,然其繁华止于市井商贾之间,官场却如死水微澜。此地非京师,权柄不重,彼此知根知底,故无人轻启争端。然京城不同——满城皆官,等级森严,一言一行皆牵动利益链条,贿赂之价亦随品阶浮动。
因此,当钟阿娇言及春三十娘、秋香乃“京城官眷”时,满堂骤变。孙师爷双目微眯,寒光隐现:“阿娇,你方才说她们是京城官眷?究竟何等身份?”
话音未落,已成局中之棋。
钟阿娇却不急答,反以退为进:“孙老板,奴家原不想多言,只因你先贬低她们身份,称其不及青花阁贵重之物。更甚者,头牌红柳出言无状,绿袖装傻欺瞒,打手更是动手伤人……”
“住口!”孙师爷断喝,“只须说明她们是谁便可!”
他心知肚明——若对方确系要员家眷,今日之事便非金钱可解,而是生死存亡之局。而一旦涉及昌平州学究府,则百万两白银不过入场之资。
钟阿娇缓缓道:“她们不仅是神龙教弟子,能挡张老等人攻势;更关键的是,乔女侠乃昌平州学究府之妾室。”
“昌平州学究府?”众人愕然。
此名在孟州几无听闻。虽有人识得吴用曾为皇子少师,亦读过其所着《一剪梅》,然“学究府”三字,终究陌生。
梁嬷嬷疑道:“何来昌平州学究府?”
钟阿娇冷笑:“梁嬷嬷不知‘满招损,谦受益。知过必改,闻过则喜’?又岂未闻‘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刹那间,有人顿悟:“这是《古今贤文》中的句子!她们是太子昌平州学究府的人!”
真相揭晓,空气凝滞。
钟阿娇再补一刀:“更何况,谁不知吴少师娶马四娘后,本掌《子冈珠宝阁》,竟一掷千金赠予太子之母?此等豪举,区区百万两银子,算得了什么?”
此言如惊雷炸响。
孙师爷浑身微颤。非为惧怕,而是痛惜——他的财富皆来自苦心经营,每一分皆血汗所积。信王府与北京徐家之流,钱财取自贪腐孝敬,出手百万不皱眉;而他若交出此数,等于倾尽毕生心血。
然而,他尚存一丝侥幸。
“阿娇,你可有凭证证明她们确系学究府家眷?”他咬牙问道。
“无需我证。”钟阿娇淡然,“太子之母即可作证——她们本就是旧识。”
此语落下,局势彻底崩塌。
孙师爷冷汗涔涔。他明白,太子之母坐镇《子冈珠宝阁》,而焦玉玉与没遮拦穆弘之关系早已因《一剪梅》传遍天下。一旦太子之母出手相护,穆弘必不会袖手旁观。届时,他将面对的不只是赔偿,而是灭顶之灾。
他挣扎道:“乔女侠,孙某一向为孟州尽力,能否看在此情面上,减些数目?百万两实在过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