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恐惧和颠簸中流逝。
夜渐渐深了。
又渐渐淡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那是黎明的前兆。
队伍终于放慢了速度。
这里是一片荒凉的河滩,四周杂草丛生,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秦岭余脉。
“吁——”
戴陵勒住战马,调转马头。
他的脸上,没有了在长安城时的那种凝重与恭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甚至,带着几分狰狞的快意。
他摘下头盔,任由清晨的寒风吹乱他的头发。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这荒野中自由的空气,然后缓缓吐出。
“哈……”
白色的雾气在手中消散。
戴陵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望向东方。
那里,是长安的方向。
那座巍峨的城池,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条模糊的黑线,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安全了。”
戴陵低声自语。
囚车里,樊建也掀开了那块黑布。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哪里还有半点受刑过后的虚弱?
他看着戴陵,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将军,好手段。”
“下马!”
渭水支流的河滩上,碎石嶙峋。
“吁——”
五百名虎贲卫士卒翻身下马,经过整整一夜的疯狂奔袭,即便是这些大魏最精锐的战士,此刻也已是强弩之末。战马的胸腹剧烈起伏,汗水混合着尘土,凝结成灰白色的浆糊。
士卒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疑惑。
他们是大魏的虎贲,是天子的亲军,平日里只听命于刺史府和中军大营。昨夜突然被调拨给这个面生的上庸都尉,还要护送一个所谓的“要犯”去迎接大都督。
可是,这一路狂奔的方向,不对劲。
“这路……怎么越走越荒?”
“不是去迎大都督吗?大都督从宛城来,那是东南,咱们这都快跑到陈仓地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