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缕阴沉的幽光被彻底甩在身后,一抹刺破云翳的金辉,撕裂了凤鸣山那压抑了数日之久的黑暗。
温暖,久违的温暖,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那光芒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足以融化坚冰的力量,温柔地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山谷的尽头,豁然开朗。
无边无际的汉中平原,如同一幅壮丽无垠的绿色画卷,在他们眼前缓缓展开。
远方,地平线被拉成一道平直的线,阡陌纵横,炊烟袅袅,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安详,那么不真实。
空气中,再没有那令人窒息的悬崖寒风,取而代之的,是混合着泥土芬芳与青草气息的、自由的味道。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在踏出谷口的一瞬间,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伸出干枯得如同老树皮般的手,颤抖着,抚摸着脚下坚实的土地,浑浊的老眼中,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他身旁,那个被他一路护在怀里的小孙女,懵懂地看着这一切,然后用稚嫩的声音,轻轻喊了一声:
“爷……我们……到家了吗?”
这一声,瞬间激起了千层涟漪。
“呜……”
一声被死死压抑住的、变了调的呜咽,从一名虎步营的老兵口中发出。
他那张被风霜刻满刀痕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这个在青泥隘口尸山血海中都未曾皱一下眉头的汉子,此刻却再也控制不住,任由泪水决堤而出。
“我们……出来了……”
“我们活着出来了!”
仿佛是一个信号,一个开关。
先是零星的抽泣,随即汇成一片悲怆的哭声,最后,彻底演变成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歇斯底里的狂欢!
“啊——!”
一名年轻的士兵,猛地将手中的长矛掷在地上,仰天发出一声长啸,那啸声中充满了无尽的释放与狂喜。
“我们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数万人,无论兵民,无论老幼,在这一刻,彻底抛弃了所有的身份与隔阂。
他们拥抱着,哭泣着,欢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