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鹤抽噎,余东羿就伸手拍拍他的后背,哄孩子似的:“不哭了不哭了啊,乖。”

过了一阵,归鹤缓过来,在他怀里闷闷说话,神情讥讽道:“呵,世人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那是婊|子对达官贵人无情,戏子对色|痞看客无义。权贵世家视我等为玩物,我等凭什么报以真心?”

余东羿道:“你对那人有真心。”

归鹤道:“青君为人甚好,且待我最深厚。我当初不肯接客,他便散尽私房贿|赂老|鸨,将我从红倌换作清倌。清|倌不挣钱,客人少。他便教我弹琴,教我诗词书画,好让我能与客人多聊几句。他还攒钱替弟弟们制新衣,帮大家挡住恶客。后来,青君被恶客鞭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居然仍能在床榻上笑着安慰我们……试问当年曳月的倌儿谁没承过他的情?可这么好的人,却落得个这般残忍的下场!”

归鹤抬首,眦目道:“您能想象青君那时的绝望吗?好不容易逃出天日,在大街上想与人求救,却因身无片缕而遭人辱骂唾弃。想张口辩驳,却已被切了半截舌。到最后仍被余成明的人找上,死无全尸。这样的青君,这样没了。难道我不该报仇?不该雪恨吗?”

一旁,厢阁的香桌上,赫然摆了一张诗笺,是余东羿写了,又呈到归鹤手上的诗笺。

诗笺上书五个字“乘醉臂鹰回”,落款“余曜希”。

报仇冲雪去,乘醉臂鹰回。

报仇!

余东羿听了也叹呐。

看归鹤的模样青葱,十六|七岁的年纪,这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呢。

可这半大的孩子就得自个儿去报那深得不得了的仇了,向那偌大的燕京承天府知府正三品的官儿报仇。只为叫余成明给一个命薄如纸、无人记挂的小|倌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