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身在局中

几行野鸭数声雁,来为湖天破寂寥。

高邮素称水乡,大小湖泊四十余,累累如串珠,乃漕运必经之路,即所谓湖漕段。

两艘渔舟穿行在蓼花灿烂如血的湖汊上,凌乱芦叶不时扣舷,发出噼噼啪啪声响。

前方隐约露出一线秋沙白,二船随即分开,一左一右,缓缓靠上小孤洲。

“嘎、嘎、嘎!”

辛有归把船泊稳,斜一眼提刀没入芦苇丛中的刘绪几人,取了鱼篓、酒葫芦,挑上鱼鹰架子上岸,那些脖颈扎着套索的鸬鹚饿坏了,站在架子上摇摇晃晃,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发牢骚。

这个小沙洲叫鹅儿白,是一块枯水期才会显露水面的荡地,南边地势略高,搭了几间低矮的茅草屋,袅袅炊烟随风飘摇。

孟化鲸坐在火塘边,不时搅拌瓦罐里的鱼汤,听到鱼鹰聒噪,去门口探头瞅一眼,转身去火塘边拾起一根柴炭点燃烟卷,询问进屋的辛有归:

“石臼湖那边没事吧?”

“能有啥事,估计二哥的人快到了,下午我再去瞅瞅。”

辛有归把酒葫芦递过去,舀碗鱼汤去小桌边坐下。

孟化鲸给他倒了一碗酒,两个人把瓦罐里鱼汤吃光,点上烟出屋子透气。

“五哥,你说我哥在下面过的咋样?”

辛有归叼着烟卷去水边撒泡尿,系上腰间布带,嘬口浓烟,望着飞舞芦花如雪,眼神茫然。

孟化鲸远眺烟波,黯然叹息,辛有归和申有在都姓赵,是他的乡党,赵古原的堂兄弟,后来申有在死在中州,赵古原也差点丧命。

“你哥的仇早晚要报,没啥好担心的,鬼也欺善怕恶,咱兄弟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辛有归点头,把烟头掷地上,看了东边茅草屋一眼,垂袖道:

“五哥,你别怨我。”

“你小子有啥事瞒着、嗯······”

孟化鲸感觉腹间一凉,勾头就见一柄匕首扎在身上,难以置信的瞪视辛有归。

“你、你,为何······”

辛有归急急退后几步,双手颤抖,匕首掉在了地上,流着泪嚷嚷:

“我不想的,可我没办法,群玉楼出事,我提醒过你,得告诉二哥,可你不听······”

“放你娘的屁!赵老二他敢杀我?你是不是想吞了这批银子?!”

孟化鲸捂着血淋淋的伤口,跌跌撞撞往茅草屋那边跑,大叫:

“来人、来人!”

却见赵古原的弟子刘绪从一间茅屋钻出来,刘尊荣拎着一根染血的钎担跟在旁边。

跟过来的辛有归呜咽一声,难受得抱头蹲在地上大哭。

孟化鲸踉踉跄跄咆哮:

“为何要杀我?!”

刘绪还刀入鞘说:

“五叔,没人想杀你,是你自找的,你太自以为是了。”

孟化鲸支撑不住,一跟头栽倒,捂着冒血的伤口哭叫:

“我哪里对不住他赵古原了,啊?他难道也要把大哥杀了,凭什么、凭什么?!”

刘绪怒道:

“你自作主张,差点坏了门主大事!师父让我问问你,可还记得门主临走时候的吩咐?!”

“老子劫皇杠难道是为了自己?!”

孟化鲸挣扎坐起来,嚎哭大骂:

“赵古原你特么背信弃义,老子死了也不放过你······”

“师父说你被银子蒙了心窍,一点不假!”

刘绪眼见对方不活了,撇撇嘴,转身回屋去搜检尸体和物品。

刘尊荣把奄奄一息的孟化鲸拖到屋里,柴草架上,一把火点燃。

湖静日暖芦花转,疑是春风柳絮时。

张昊踏上鹅儿白沙岸,是二十五万两金花银被劫之后的第五天。

看到那具烧得面目模糊,疑是孟化鲸的尸体,心情大好,忽然觉得小洲的景色煞是迷人。

蒹葭苍苍,秋高气爽,蟹儿肚肥,鱼籽满腹,不钓鱼白瞎了这么好的天气啊。

有句话说得好,生活不是不缺少阳光,而是缺少善于发现阳光滴心情,万物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善于发现美滴人,生活就象一场弓虽女干,他早就学会享受了,挎包里从来不缺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