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小攮子一进一出,惨叫声能把大堂屋瓦掀飞,死太监飙泪尖叫:
“俺家厂公叫卫喜喜,俺叫宋留锁!”
果然,此东厂非彼东厂,那么这些番子,自然是伊王护卫,也就是王府护卫指挥使司的士卒,私设东厂,不得不说,这位伊王端的是牛叉,不知锦衣卫成立没?
“缇帅是谁?”
“啊?小祖宗且慢······”
宋公公眼见这位爷拿着血淋淋的小攮子,呲牙笑眯眯又要扎,急叫:
“没有、没有锦衣卫,真没有啊!”
张昊斜一眼飞奔而至的符保,吩咐道:
“去把圣旨拿来。”
宋公公闻言就是一个抽搐,吓得连痛呼惨嘶都停了,面条似的瘫在邓去疾怀里筛糠。
张昊拽过死太监腰间掖的汗巾,擦擦小攮子,抬腿塞靴子里,笑道:
“老宋,不是我埋汰你,早说不就完事了嘛,非要闹得不可收拾,看来是大水冲到龙王庙了,邓大哥,快扶老宋坐下歇歇。”
宋公公跛脚扶着桌子坐下,惊惶不安的打量这群来路不明之人,牙齿磕打道:
“你、你们······”
“这个、本官奉旨······”
张昊拖着腔调坐下,见死太监脑袋一歪、两眼翻白,被邓去疾拎住衣领,才没有软瘫在地,心说这阉货不会吓死了吧?探手去掐人中。
“老宋、老宋醒醒。”
“啊~~~”
宋公公嗓子里发出鬼叫似的呻吟,如从阴间还阳,迷瞪着泪眼,爪子哆嗦着去身上乱摸,看到袍摆被血水染红,又是一叠声鬼哭狼嚎。
“不就戳你两刀么,多大点儿事,你咋跟个娘们似滴,来,喝杯酒压压疼。”
张昊拿起桌上酒壶摇摇,把残酒递过去,见他面目扭曲,抽泣着扭头不睬,笑着放下。
符保把装有圣旨的锦盒递来,张昊打开,让死太监看一眼,随即合上。
“本官奉旨进京,路过此地,一场误会,老宋,你要多担待啊。”
一个王府护卫得了千户授意,解下腰带,跪下来给宋太监包扎刀伤,其余护卫有的去找郎中,有的解裤带抽汗巾,呼爷爷、唤干爹,一窝蜂围上来,给宋太监送关怀、表孝心。
“嘶、啊~,轻一点,拿酒来!”
宋公公疼得大呼小叫,灌了半壶烧刀子,狰狞叫道:
“给咱家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滚开,我自己会走!”
小凤主动从屋里出来,怒视一众官兵,径直往前面去,路过柴堆时候,抓一把积雪擦擦脸。
“凤儿!”
躲在角落的老汉看见女儿,悲唤一声挤出人群,却被看守的官兵抓住,拳打脚踢。
“放开我爹爹!”
小凤忽然抓起桌上粗瓷大碗磕开,捏着瓷茬放在自己脖子上,血水瞬间流下。
“我死了,看你们如何交差!”
“都住手!”
宋公公寒声尖叫。
老汉扑过去护住女儿,小凤扔了瓷片,跪地给老汉磕头说:
“爹爹你先回去,我愿意去王府。”
“不能啊我儿!你没见着她们的下场么?”
老汉抱着女儿嚎啕大哭。
“爹,这是命,我认了。”
小凤擦掉涌出的泪水,挣脱老汉起身,对死太监道:
“走吧,还等什么!”
宋公公大怒,对上女娃子怨毒的眼神,那张脸上居然没有丝毫恐惧,顿时一惊。
他知道王爷脾气,玩过就腻,不过这个女娃子生得太美,还有个“盖河洛”的名头,王爷貌似很上心,万一要是得宠?
大腿上又是一阵彻心之痛,他心虚的垂下眼皮子,哆嗦着猛抽冷气,吩咐左右:
“去找轿子,要两乘。”
张昊面无表情坐在一边,手捏粗瓷大碗,莫得感情似的呷口茶水。
闹了半天,这些鸟人从洛阳赶来,只是为了欺男霸女,话说回来,此即大明王爷日常,毕竟下崽朝廷发俸,养猪专业户老朱家的生育竞赛相当激烈。
他见死太监毒眼望过来,一副重又恢复神气的模样,喝口热茶,淡淡道:
“老宋,天寒地冻的,商民奔波不易,都散了吧。”
把柄在别人手中,宋公公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都赶下去。”
王府护卫们得令,把角落里的商贩统统赶去后院。
张昊摸出腰牌摆弄,意味深长的望了过去。
宋太监面皮抽搐,这小子带的圣旨他虽然只看一眼,却知道做不得假,也没人敢作假,此番打掉牙齿也只能和血吞了,挤个笑脸道:
“一场误会罢了,还未请教上差尊姓大名。”
“确实是误会一场,上差不敢当,本官香山令张昊,奉旨进京而已,告辞。”
张昊把腰牌丢桌上,起身离去。
戳对方几刀真的不打紧,这阉货回去,甚至都不敢提及此事,除非不想在王府混了。
然而这面腰牌,是伊王僭越之铁证,也是烫手山芋,惹不得、碰不得,必须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