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龙文摇头叹惋,大袖飘飘下了码头石阶。
张昊望着帆船离港,执礼的双手慢慢放下,挥退随从,一个人上了防波堤坝。
罗龙文是今早到的,说方家甘愿献上一半的家产求和,他的态度依旧,这厮精明似鬼,见他搪塞,又大谈糖烟酒生意,他想了想,决定释放沈斛珠,也算是给对方一个台阶,万一得罪这厮就不美了。
严家不会为一个走私通番家族出头,罗龙文南下纯粹是为了鲸油生意,做和事老当然是收了方家好处,是否成功并不重要,他很欣赏这厮,因为此人是个称职的狗腿子,糖、烟、酒,样样不想放过。
在他看来,这是好事,人生就像一盘棋,胜败取决于格局,不能被眼前得失束缚,就像之前方家掳走作坊工匠,他并不在乎,不过他不会轻易让严家入股,至少要让罗龙文多跑几趟。
如今糖、烟、酒、烛,是香山先四大拳头产品,而且上贡宫廷御用,他的目的很简单,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颠覆自秦汉以来,重复数千年的自然经济,就能彻底改变大明的命运。
鲸油蜡烛是奢侈品,人性趋利,海洋捕捞撕开朝廷禁令,能带动众多产业,起码停滞不前的造船业将会得到巨大的发展。
白糖也是奢侈品,香山糖业无非是改进了白糖生产工具,增加包装花样,只要他赚够第一桶金,技术公开,大家都可以效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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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荒是这个时代的常态,朱门富户却在酿酒上耗粮无算,他期望人人都喝甘蔗酿的白酒,烟草更不用说,税利不输盐铁。
香山诸产业已经初步成型,招商广告也刊登在第一期南海报和神京报,这是一篇曲折的爱情传奇,名曰:蒋兴哥重会珍珠衫。
报道用湖广襄阳府枣阳县蒋兴哥的口吻,讲述其在南粤经商的奇遇,热情讴歌了搭救蒋兴哥于危难,并促其夫妻破镜重圆的香山某父母官。
只要是正常人,根据文中的时间、地点、人物,立刻就能发现,转运汉巧遇张知县的故事背后,隐藏一个巨大的商机。
简而言之,命运坎坷的老实孩子蒋兴哥,靠着愚善的张知县发达了,通篇只有两个字,香山遍地黄金,人傻钱多,速来!
第一期南海报正日夜刊印,不少商贩听说报刊可以赊账试销,纷纷加入贩运大军。
张家如今也算是大明商界老字号,有芙蓉皂、天海楼成功案例在先,相信热衷发财的商人,看到消息后,会前仆后继奔赴香山。
至于将来如何,完全可以照抄皂业,产业在全国铺开,玩不转就交给朝廷去搞。
老唐说的好,为国为民,是为大仁,仁者无忧嘛,他觉得自己的境界又升华了。
张昊吹着海风,干了一碗自制鸡汤,浇开胸中郁结,跳下堤坝,看到周淮安那张胡子邋遢的鸟脸,登时又是一肚子气。
这厮看出方家要完,竟然劝说陆成江留香山养伤,差点把他气死,若非念其武力可用,他早就把这个吃里扒外的二五仔踹飞了。
海舟载明月,迢递古羊城。
三乘小轿停在太平坊方家大宅门外。
挑帘看到一队官兵守在门楼处,罗龙文暗道好生意来了,对门子道:
“速速带我见你家主人!”
出轿的沈斛珠脸色苍白,低声吩咐麝月:
“小江有人照顾,不要管他,速去看看纪阿开回来没,把士林带我院子。”
她挥退门房当值的大脚婆子,挽着行李包裹直趋后园,路上的仆妇都是神色惊慌,一处院子里在哭闹,她放慢脚步倾听,心里突突大跳,顾不上去见老太爷,掉头往自己的院子疾走。
纪阿开愁眉苦脸的把情况说完,见小姐眼神呆愣,连口唇都没了血色,轻唤:
“小姐?”
“哦,麝月呢?为何还不带士林过来?!”
沈斛珠呼吸急促,快步去门口,又返身站住。
“带士林去找瞿掌柜,让他亲自押船!不,走陆路,慢些好,到了廉州不要去府城,回富春别院,看好士林,不准他出门,谁也不见!谁也不行!”
纪阿开几次想张嘴,只能连连点头,等小姐吩咐完,难过道:
“自打大老爷前天被收监,宅子前后、街口,都有官兵把守,只准进不准出。”
沈斛珠惊得汗毛直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方应物代表家主,被收监足以说明事态的严重性,那个狗官的面目浮现在她脑海,难道又是他在搞鬼?这道坎方家真的迈不过去么?
麝月哭着跑进院子,脸上还带着巴掌大的红印,沈斛珠怒火直冲顶门,尖叫:
“是谁!”
麝月擦着眼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