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淮西已非昨日淮西。”
“蔺相何不放下?”
蔺昭唇抿一线,劝人成佛,天打雷劈。
他自然知道昨事今非,成王败寇。如今提起淮西一役,只有《桃花媒》里唱的,“诸将收复淮西,捷报频传,壮士挽天河”
新点的那只烛燃高了,他剪去半截火苗,淡淡回道:“花木不明人事,青山犹哭。”
司马知会被呛声,并不气馁,继续劝道:“蔺相若信佛向道,心境兴许会平和许多。”
像他这样,独与天地精神往来,不在乎万物,便能放下名利,亦放屠刀。
蔺昭却似乎听茬了司马的话,转身指向正中央一排排牌位,青丝微扬,勾唇笑问:“司马将军是建议在这里立尊菩萨,或者天尊?”
司马一愣,少倾,前迈一步,从伫立蔺昭身后改为并立,回应道:“未尝不可。”
蔺昭却嗤之以鼻,若菩萨真能显灵,当年为何不保佑游氏一族?
更何况司马擅自闯入密室许久,张望了好几回,却不上香,不敬酒,不跪拜。他手上可是血债累累。
蔺昭不满,轻呵:“我可不是你这样的懦夫。”
遭了那么多孽,杀了那么多淮西人,官场上又混不出明堂,人生一败涂地,便遁入空门。
这样的出家,与逃避何异?
司马又楞了会,忖蔺昭为何会有此一说。
反应过来,继续劝道:“非也、非也,贫道遁入妙门,只因道家无为,佛家不执,皆讲的是一个无私无偏、无痴无嗔、无欲无求、无舍无弃,无为无我的道理。”
蔺昭听他把十个无字不紧不慢说完,并不打断,他的唇角重撇下去,薄唇再次抿成一线,黑眸幽深,垂过胸口的青丝归于寂静,不再扬起一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