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中午十二点刚过,十良就匆匆上工去了,去戏楼的路上会经过日侨的聚集地,那里能看到一些身穿和服的日本女人在街面走动,她们通常脸上和脖子上都擦了厚厚的□□,脚蹬木屐,走起路来踢踢踏踏。
如果起得早,还能在路边看见早起的日本孩子在锻炼身体,比如投掷和接垒球。
十良每次看到这些,都忍不住想:十年以后等丫丫到了这般岁数,日本人是不是已经被赶走了,她也可以像这些日本孩子那样读书游玩?
戏园子老板是个天津人,原先他意思是十良不如来戏园子继续老本行,一来钱多,二来也算帮他忙。
十良说我是唱武生戏的,戏码不是忠君就是爱国,这种时候我到戏台上,您说是唱哪一出好呢?
老板知道她是不肯唱给日本人的意思,只好安排她在票房。
她一直忙到大半夜,刚准备走人的时候,听几个同事在那里说之前的一个打字员辞职去开滦煤矿了,那地方虽然是英国企业,因为煤炭是重要军用物资,也被日军给侵占了。
为保证煤炭生产的平稳,除了工钱外,工人每个月都有一袋粮食,一年还能得许多烟煤,不仅可以养活自己,再养个家人也勉强可以。
十良凑过去问现在那地方还招人么,其中一个同事道:“招啊,就在十梓街拐口那里。”
他上下打量了下十良,又笑道:“杜先生体格单薄了些,好多八尺大汉都在那里报名等着录用呢。”
晚间她回去的时候,荣奎也刚到家,正在吃巧惠端上的菜粥,他也听说了煤矿招人的事,说:“那里的煤产出来都是供日本人用的,我要是去了,不就成了卖国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