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终于可以翻篇了似的,霍玉玉松了口气,“喝点热汤,再洗个澡,今天辛苦啦。”
这话听着实在敷衍,但原囿安并不介意。他真的觉得辛苦,也觉得饿,在宫中的时候这些感觉都很麻木,回到家,回到玉玉身边,他才切实地区分出疲倦和困饿。
吃过饭,泡着澡,就在他以为这件事情翻篇的时候,霍玉玉却重新提起来,像是终于想起怎么安慰他一样。
她站在屏风后,身影打在屏风上,细细长长的,有些像阿玉给他跳舞时的光影。
霍玉玉说:“知懿,可能我说得不一定对。”
原囿安“嗯”了声,看着她的身影继续听着。
霍玉玉吸了口气,“你爹爹和娘亲对你这么淡漠,或许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原囿安眼神一垂,皱着眉,几不可察地自嘲了一声,又听玉玉继续道:“但是这是他们的苦衷,你不需要体谅。”
这话委实薄情,原囿安有些诧异,他以为玉玉这么善良的一个人,会表示理解,让他不用太难过。
“因为他们给你造成的伤害,并非一朝一夕,而是整整十五年。”霍玉玉哽了哽,像是感同身受般难过着,“前十年,你在原家,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父母情。后五年,你被送去锦官城,跟自生自灭没什么两样,他们甚至还写信刺激你,让你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现在,他们还与你断绝了关系。”
霍玉玉长长地叹了口气,“无论他们有什么苦衷,这些伤害都真实发生过,所以不能原谅。”
原囿安微微发怔,这一次,他觉得玉玉是真的站在他的角度上不去原谅,而不是像哄小孩一样哄他,只为了让他心里开心。
微风卷着霜寒进了屋子,白色的烛泪涌下,堆在烛台上慢慢凝结,烛心不动,烛火却晃着大了一圈,像湖水退去之后的孤岛,蓦然照到阳光,草木勃发。
屏风上的身影安静地跟着一晃,原囿安听见了一句极美的情话——
“如果他们有苦衷,只能证明知懿你并不是因为没有价值而被抛弃。”
温暖的水漫过他的胸膛,随着他胸膛的起伏,在浴桶壁上推起一层细浪,“哗”地轻响了一声。
原囿安一下子什么都听不清了。
好像有人将手伸进他的胸膛,“呼”地在里面吹燃了火折子,清晰地照亮他的内壁,然后感慨一声:唔,跟别人没什么区别嘛。
唔。
跟别人没什么区别嘛。
说这话的声音清脆悦耳,是那个爬上千重阶找他的霍玉玉,也是与他同床共枕的妻子。
他再忍不住,红了眼眶。
霍玉玉在外头,也觉得自己像是说了什么肉麻兮兮的话,罕见地有些难为情。看来如今再不是套在十岁小孩的壳子里,说这种笃定的话也会羞吓啊。
她扭捏了一会儿,听不见屏风里面的水声,喊了句“知懿”,也不等回答,便扒拉着屏风边缘朝里看去。
刚好看见原囿安眼尾妖冶的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