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袱里只有一身衣裳和这幅画。李烬霜筹谋着要走,连他心爱的剑都不带,带这个破画?
沈濯心生好奇,便挑开画轴上的带扣,徐徐展开。
入眼便熟悉至极,画中人浓睫皓目,骨俊神清,身着宝光熠熠的银绡华服,两簇龙角神异瑰奇。
一双蓝眸明净澄澈,飞扬桀骜的气势似要冲出纸墨。
不是他是谁?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蔓延在心腔,藤蔓似的百转千回,虬曲有力。
李烬霜什么时候画的他?还画得怪好看。
沈濯来回审视画卷,不禁动容。
他暗恋我?
豁然开朗。
床榻旁传来一声细弱的呻吟。沈濯遽然回神,裹紧了画轴,塞进那破肚的包袱里,转身查看李烬霜。
体内的妖力虽已平复,但离了他,便又有些蠢蠢欲动的势头。
小道士歪靠在枕侧,额发被汗水濡湿,不安地挣动着,像是遭了梦魇。
救他一次便要了沈濯身上半数灵气,再来几回,就是铜铁铸造的人也撑不住。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救都救了,当然要救活,否则全都白干。
沈濯合眸思忖,灵光一现。不如就用双修之法,既能增益两人的功力,又能助李烬霜平复真气。
主意是好,可是床上的人肉体凡躯,才遭受一次生死劫难,哪里受得住鱼水交欢?
沈濯借着月光瞧李烬霜,弯唇淡笑。不能肉身媾。合,那就换一种法子,灵识相融,亦可成就双修之效。
灵识相融,常常只有极为亲密的修士才能进行。修炼者双双打开识海,彼此交换灵识,精神融合为一。
这法子触及隐秘,不过沈濯自认坦荡,倒是不在意。能增长修为,何乐而不为呢。况且李烬霜半死不活,料他也没心神窥探他的神识。
看了也无所谓。反正是他的人,即便忤逆了他,但知道回来认错求饶。沈濯决定施救便待他如初,不分你我。
他潇洒入帐,扶起李烬霜绵软的身体,摆成个盘坐的姿势,面对面运起功法。
神识化作一股银流,逐渐离体出窍,环绕在李烬霜周身,骤然缩成一道刀锋般的光芒,从他眉心楔入!
李烬霜痛苦地呻吟一声。身躯像是缠吊了无形的丝线,软垂的颈背挺立起来,心胸额前一团银火灼烧。
灵识浮沉,仿佛飘荡在一汪无垠的虚海。海水漫无边际,不知方向,窸窣潮声涌动,黑色海浪里漂浮着万千萤绿的光斑。
李烬霜睁眼便是这般眩目陆离的景致。许是在冷水中泡得太久,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连动动指头都费劲。
身下是嶙峋的岩石,他像被钉在石上的珊瑚,忍受着潮风吹打和海浪拍击。
他混沌地想,不是在弟子居里收拾东西准备逃走?为何一醒来便到了这牢笼似的鬼地方。
看上去像是幻境。动不了,出不去,便只能等,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然而一息之间,一阵天旋地转,萤光泛溢的黑海消失无踪。李烬霜手脚一松,猛然挣脱束缚,匆忙坐起身子。
面前是一扇门,四壁金碧辉煌,透着黄昏一般浓郁艳丽的光。
彤云在外头流动,筛下斑驳的影子。余晖透过纸门映入室内,天光如凝,一束束纤细可握,仿佛光滑的丝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