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好。”
“虽然看着跟张府没关系,但是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水清浅终于拐着弯的把张府扯出来了。
圣人有了点兴趣,“难道张家也有人这么做?”
“没有。”水清浅满心郁闷,“张家名下的那些铺子,没人告状的。”
嘉佑帝:……
作为门阀世家,虽然官场上下用各种阴私手段党同伐异,但名声面上的事,他们很少轻易落人把柄。比如官场口碑,比如民间名声。无论是开铺子,还是经营庄子,百年张府这个东家都做得可圈可点。没有什么大斗进小斗出,也没听说什么年关放贷逼死人,或者生意欠钱不还……能传承上百年的世家,像常青木行这样下作敛财的事,只能是他们掌家奶奶的陪房二管事的妻弟这类八竿子打不着的狐假虎威小人物干出来的,就算有朝一日真的犯了事,绝对跟张府没有半分瓜葛。
水清浅挨了张宆的算计,想要报复,空口白牙的可不行。宁仁侯给儿子布置了作业,但看水清浅如何寻找突破口。水清浅前后磨了一个来月,才找到了常青木行这家骗子生意,并且顺藤摸瓜地发现了‘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张府。
说张府上梁不正,正是因为张府开铺子做生意,也是靠先期赊货。从张村赊米、王村赊油,从赵家赊布帛,从李家赊木炭,等把东西卖出去了,回头再结账款,凭的就是头上那块百年世家的金字招牌。那些供货的商人也愿意赊给他们。偌大的张府就在城东那儿落着呢,张家的老爷们都在朝里做官呢,难道商人们会担心张府欠钱不还,举家躲债?甚至,张家商铺的租金都可以先赊的,半年一结算。所以,这样看来,开铺子对张家来说几乎等于空手套白狼,赚钱轻松加稳妥呢。
水清浅并不明白亲爹说的‘小处着眼、大处下手’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只从父亲那里知道张家最近有笔出海的大买卖,听说要攒上好几艘大海船的货,也赊了不少账。但是又能如何呢?大家愿意赊给他们呀,没有人告官司,张府就可以这样继续做。
平日里,他们家收租开铺面,左手进右手出的营生,自给自足,很难有什么大错。水清浅不清楚父亲他们背地里下了多大的一盘棋,反正在他这里,想来想去,只能拉着官家告黑状。
“他们这样做生意,一点也不公平。”
嘉佑帝无奈地哄孩子摸摸毛,人家双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真真儿叫‘天皇老子也管不着’。
水清浅扁扁嘴,老大不高兴,他的开篇第一计就没成功。
某人坐在那儿半晌没言语,然后,忽然炸毛跳起来,“早晚我打他一顿。”
圣人头疼地揉揉额头。
还没等水清浅实施报复呢,那边有关他的不良传闻却渐渐有了扩大之势。原本谢铭只是碰巧在太学那儿听到某些人背地里唱衰水清浅的命格运势,而如今,出门吃个饭,竟然在酒楼里都听到了类似的泼污水。
“最小的那个是壬寅乙亥……虎主势,猪主财,跟太岁龙一相逢,这是龙虎相冲。”
“听说有个什么叫法‘七煞斩将’。”
“所以被当胸射了一箭……”
“不会吧……不是福星高照么,所以才逢凶化吉吗?”
“福星那是照他们自己,煞气逼宫明白不?天道除孽,知道不?”
屏风后面的雅间里,元慕眉头都拧起来了,“他们谈论的是你的生辰八字?”这是怎么回事,他都还不知道水清浅生日呢,外面那些人怎么会知道?
谢铭掐指在算,“所以,你是十月的生日?”
“山虎。”元慕瞪他,现在的重点不是清浅的生日好吗?
生辰八字是很隐私的东西,也是很重要的东西。小到远行、祈福;大到置家、婚嫁,全得考虑生辰八字。孩子一出生就得八字批命,批过了之后,父母才能给孩子起个适宜的好名字,这是习俗。生辰八字用处多多,却并不意味着它可以被滥用泄露。比如谢铭,因为谢府诗书传家,谢铭批八字的时候甚至没有找外面的天师,是谢首辅自己给批的。元慕的生辰八字倒是找了伏天观的常春真人,但常春真人绝对不会知道他批过的那个生辰八字是元都指挥使的嫡子的八字。这就是生辰八字的隐私重要性。只有真正亲近的人,才能把人和八字对应起来,旁人是不会知道的。
所以,如今这算怎么回事?
面对好友们的疑惑,水清浅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翻弄了一下自己胸前的金玉长命锁,正面莹润无暇的青玉里透雕‘清平子心,浅照日月’八个字,背面金片上刻印‘壬寅乙亥乙巳’,‘庚时’是小一号的落款,正应了外面议论纷纷的生辰时日。
为什么水清浅的八字会传到外面,被一帮不知道哪里来的家伙擅自议论。谢铭看到水清浅长命锁上的八字,立时感觉一股热气直冲脑顶,脑子里那根弦吧嗒就断了,爆了一句粗口,跳起来就要冲出去揍人。
水清浅眼疾手快,跳起来抱住谢铭的腰,不让他冲去隔壁打架。元慕也站起来拦下谢铭,这事不小,不是谢霸王冲出去打人一顿出气就算的,这得查,得正八经的官府介入彻查。没有律法规定不许有人谈论别人的生辰八字,但以水清浅的敏感身份,这只珍贵的小飞天儿的生辰八字可以成为市井的八卦谈资吗?还这样肆无忌惮的被什么人泼污水,还什么‘七煞斩将’,还‘冲太岁’……
“用你脑子想想,这种事怎么能一顿打架就囫囵过去?”元慕骂谢铭。
生辰八字,市井八卦里被什么批命的乱算一气,硬套个毁谤什么的,也能判他们苦役七八年载。但元慕想的不是这个。生辰八字被泄露,从来最可怕的就是,巫蛊魇镇。谢铭大概也随之想到了这个,脸色开始发白,同时后脊梁起了一阵阵寒意,汗毛倒竖。巫蛊魇胜在东洲文化里是很严重的事件,律法对做巫蛊之人要判抄家腰斩,大罪不赦,等闲没人敢碰这个,但谁也冒险不起水清浅的性命安危被捏在什么不知名的恶人手里。
这么一拉一扯的功夫,外面那唱反调的声音又出现了,二把刀似的批命下结论,“总之,……进京叫水多土留,毒月犯太岁不是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