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握住李知遥的手,“阿遥,你才进来几日,手上都长皴纹了,你怀孩子的时候,肚皮胀得那么大,也没有如此糙。我应该把手香带过来。”
李知遥摇摇头,抽出自己的手,抱住顾衡,说:“管这个做什么,衡儿,往后来癸水的时候,千万记得护好后腰,你身子薄,现在已经落下病根了,若不小心,以后怎么办啊。”
顾衡心里略过一丝犹疑,但是情势所迫,她害怕多说多错,便拿出假死药来,递给李知遥,道:“阿遥,我来送送你。”
李知遥灿然一笑,接过假死药,一饮而尽道:“此生已满,无忝无伤。”
顾衡不敢细看李知遥喝药后的模样,只是流泪,忙回太极殿西堂复命去了。
桓远躺在床上,黑乎乎的帐幔映着他的脸,是暗紫色,顾衡觉着已经死气已经落到他的身上。桓远正在往死路上踽踽而行,心里不免触景生情,有几分难过。
两人相识也有八/九年的光景,从仇人见面到相知相爱,再到如今的你死我活,顾衡唏嘘不已,倒流露出一丝不舍来。
桓远道:“衡儿,你莫要难过。生死有命。田医官会领着众医官一起祛毒,朕瞧着她的样子也是十拿九稳的。”
顾衡瞧着桓远很是自信的样子,想起田医官早已是被桓越收入囊中,桓远定是必死无疑,感觉更是悲凉。
桓远一直以为他在这大周里龙游万里,上可至云霄,下可探远海,身居天子的高位,受万人的景仰。
谁想到他如今是岸上泥地里的鱼,还在挣扎活最后一秒,只待的太阳高照,他就干死在河边,蚊蝇围着他嗡嗡转。
顾衡想起《庄子·秋风》里的神龟,桓远会怎么选呢?“宁其死为留骨而贵”,还是愿意“宁其生而曳尾涂中”?
她怕是再也不会知道了。
“桓远。”她有些话必须要说出来。
桓远虽病入膏肓,但疾痛却不深,故笑道:“我一直以为奴儿才会这样唤我,没想到皇后也这样唤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