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3章 权衡利弊!守旧派与新锐派!

即便此刻,干净雪白、毫无膻味的羊毛布料就摆在不远处的展台上,即便方才有人凑近验证过布料绵软、无半分异味,这群老顽固依旧视而不见,满脸都是鄙夷与不屑,眼神里的固执分毫未减。

刘敬贤杵着拐杖,脸色沉得像乌云,一遍遍摩挲着手里的棉布样料,对着身旁众人连连摇头,语气里满是嗤笑:“你们别被这表面样子骗了!这羊毛就算洗得再干净,骨子里的膻气能彻底除掉?”

“不过是暂时压下去罢了,等做成衣裳,穿在身上一出汗,那股子腥臊味立马就冒出来,到时候谁肯穿?咱们江南人最讲究洁净,仕绅雅士爱清雅,寻常百姓也厌怪味,这牧民用的粗劣东西,怎么可能入得了咱们江南人的眼!”

身旁那位世代经营麻布作坊的老坊主,更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伸手狠狠摆了摆,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绝无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织了五十年布,摸过的纱线、织过的布料能堆成山,什么样的料子能成、什么样的料子没用,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羊毛纤维粗硬,就算纺成线,织成布,穿在身上也磨皮肤、扎身子,百姓试穿一次,就绝不会再买第二次!咱们江南纺织传了上百年,从来都是棉麻丝绸当家,哪有用羊毛织布的道理?大将军王这是异想天开,拿北疆的法子硬套江南,注定成不了事!”

还有几位白发苍苍的老匠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看着展台的眼神满是排斥,满是对传统的固守:“咱们的纺车、织机都是为棉麻蚕丝打造的,这羊毛根本不适配,就算一时织出几块样布,也只是勉强为之,根本没法大规模织造!”

“就是,别听那些年轻人瞎起哄,说什么商机,全是胡话!百姓认的是棉布绸缎,谁会要这羊毛布,到头来不过是白费功夫,赔光家底!”

但凡有个心思活络的小匠人或是年轻坊主,忍不住上前多说一句羊毛质地绵软、无膻味、成本低的好处,立刻就会被这群老顽固劈头盖脸一顿驳斥。

他们要么摆手打断,要么斜眼鄙夷,要么连连冷哼,一口咬定“绝无可能”,丝毫不肯正视眼前羊毛成品的精良质感,也不愿相信羊毛已被彻底除膻的事实,只一味抱着百年传统不放,认定羊毛永远是上不得台面的牧民用料,永远不可能在江南落地,更不可能被百姓接受。

与东侧迂腐派的唱衰截然不同,廊下西侧,以张万昌之子张景明为首的新锐商贾,却盯着羊毛成品,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张景明不过三十出头,接手家族布商生意不过五年,却眼光毒辣,最擅长捕捉市场商机。

他拿起一块轻薄毛呢,凑到眼前反复打量,又用手扯了扯纱线,转头看向身旁的几位年轻布商与新锐工坊主,语气难掩激动:“诸位,你们都仔细看看!这羊毛原料来自北疆草原,牧民们以前当垃圾扔,如今大将军王以低价收购,再经简单工序处理,成本极低!咱们江南现在棉麻价格翻了五倍,普通工坊根本买不起原料,可这羊毛,产量巨大,价格低廉,要是能大规模采用,咱们的原料成本至少能降七成!”

一位松江年轻的棉纺工坊主,名叫周明远,闻言立刻凑上来,接过羊毛布在手里捏了捏,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睛越亮:“张少东家说得对!我刚才仔细看了,这细羊毛布比麻布软和,比普通棉布厚实,春秋穿正好,冬天还能再叠加一层,完全能填补江南秋冬衣物的缺口。而且这羊毛产量几乎没有上限,草原上到处都是,咱们一旦掌握了原料渠道,就能垄断江南的羊毛织造市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商机!”

“还有更关键的!”一位常年跑江南南北的布商,插了一句,脸上满是算计,“咱们江南的布商,一直被中原丝棉的价格卡着脖子,利润薄得可怜。要是用羊毛织布,原料便宜,成品价格就能压得比棉麻布还低,百姓肯定抢着买!到时候,咱们抢先铺开市场,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咱们早就站稳脚跟了,这利润,可比做棉麻布翻十倍都不止!”

张万昌站在一旁,听着儿子与新锐商贾的分析,眉头渐渐舒展,却又多了几分犹豫。

他盯着石桌上的羊毛成品,心里反复盘算:羊毛确实便宜,能彻底解决江南原料紧缺的难题,也能让自家布庄摆脱原料涨价的困境;可百姓是否接受,又是个未知数。

若是贸然投入,万一卖不出去,自家布庄的家底就要赔进去。

廊下的讨论声越来越大,迂腐派与新锐派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其余观望的商贾、坊主则夹在中间,心里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

一位中年布商,既怕赔本又想抓住转机,搓着手走到张万昌身边,低声问道:“张东家,您是江南布商的领头人,您说这羊毛到底能不能用?咱们要是跟着大将军王做,万一百姓不买账,可就血本无归了;可要是不做,等别人抢了先机,咱们就只能看着人家赚得盆满钵满,咱们的工坊迟早得关门!”

张万昌沉默片刻,看向石桌上的羊毛成品,又想起朱高炽在高台上掷地有声的承诺,心里的天平渐渐倾斜。

他知道,江南纺织业的困局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棉麻原料断供,数百万织工失业,再找不到新原料,江南纺织业就要彻底垮掉。而羊毛,是目前唯一能大规模供应、价格低廉的替代原料,这是天赐的转机。

“诸位稍安勿躁。”张万昌清了清嗓子,压下众人的争吵,目光扫过全场,“大将军王明日便会让匠人现场织布,咱们且看明日的织造过程,再看看羊毛纱线、成品的实际质感。若是真如样品这般好织、好用,那咱们便赌一把,抢先入局;若是明日现场织造出了纰漏,那咱们再作罢,也不算晚。”

他的话,让在场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迂腐派的老工坊主虽仍有不满,却也知道张万昌的话有道理,只能暂时压下反对的声音,等着明日的现场织造;新锐派的商贾们则精神一振,纷纷点头,已经开始盘算着明日如何抢占先机,甚至有人悄悄让人去准备纺车、织机,打算明日抢先尝试。

廊下的阳光,透过廊柱洒在众人身上,一半映着迂腐者的固执,一半映着聪明人眼中的光芒。

所有人都清楚,明日的现场织造,不仅是见证羊毛能否成布,更是决定江南纺织业未来走向的关键一刻——是守着旧传统坐以待毙,还是赌一把新商机,开启江南纺织的全新篇章。

而高台之上的朱高炽,将庭院里众人的这番博弈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知道,这些商贾、坊主的犹豫与算计,都是人之常情。

只要明日现场织造做出合格的羊毛织物,让他们亲眼看到商机所在,江南的羊毛产业,便会顺势而起,而这条联结北疆与江南的产业链,也将真正落地生根。

即便此刻,干净雪白、毫无膻味的羊毛布料就摆在不远处的展台上,即便方才有人凑近验证过布料绵软、无半分异味,这群老顽固依旧视而不见,满脸都是鄙夷与不屑,眼神里的固执分毫未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