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沈青深吸了口气,拽紧衣服下摆,花了好大力气才发出声音:“自打厂里安排我下岗后,我的状态一直就不太好,我老公你们是知道的,也下岗了。家里断了经济来源,他就当起我的经纪人,到处联系安排我走穴。

今天去山东农村婚礼,明天去闽西新开张的商场。可是这年头哪还有人喜欢听京戏,一来二去,不赔钱就不错了。

越是这样,我家那口子就越着急,变着法的给我找事干。我也不怕你们笑话,为此我跟他吵了无数次,精神压力越来越大。刚才从剧组离开,我其实是想冲到马路上找死的。

是苏阙救了我。”

说到这里,沈青的眼眶红了。

她也没打算再说下去,一屁-股坐回了椅子里。

没有人明白她的苦难,所有人都骂她矫情,说她只是适应不了突然下岗的落差。就连相依为伴的爱人都不断劝她,让她再坚持一阵,等生活又过好了,她就不会再难受了。

可是,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呢臼恃洸?

她的状态越来越差。丈夫不满意,导演也不满意,无数张嘴都在数落她,要求她打起精神。

突然有一天,她再也无法直视自己那一身价值连城的行头,也不想拍戏,脑子里多了一个声音,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冲到汽车的轮胎底下去的,恢复意识后,苏阙正在给她处理膝盖的伤口。

苏阙说:“如果你不喜欢这一切,你有权利放弃。”

那一刻,长久积压在内心的郁气冲天而出,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她也有放弃的权利。所有人都逼着她,压迫着她,唯有苏阙,给了她一条活下去的退路。

她哭着问:“可是,没有钱怎么办呢?”

苏阙反问她:“如果钱不能为你带来更好的生活,你要它有什么用呢?”

那一刻,犹如醍醐灌顶。

沈青再也不想日复一日地为了钱,去演自己并不喜欢的角色。

她顿了顿,认真对蒋文星说:“其实我知道我并不适合计凝云这个角色。计凝云才二十岁,天真烂漫,而我却已经三十了,骨子里都是被生活压迫的辛酸。我这样的状态,连女四号都不想演,可我和你签了合同,你放心,我会继续演下去,尽量不给大家添麻烦的。”

一番话说得真挚感人,蒋文星不好苛责她,也开始反思自己的过失。作为导演,他没有第一时间察觉演员的异样,反而步步紧逼。

要是没有苏阙,只怕要酿出大祸来。

他看向苏阙:“你怎么知道要去救沈青?那时候你不是应该跟我们一起来餐厅吗?”

苏阙叹了口气:“沈青姐的状态又不是一天两天,她今天一反常态地来剧组,我就知道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