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有很多陷阱的。”大块头紧紧背着他飞奔,声音拉成一只随风狂飞的风筝,“你不熟,我熟!你想去哪我都可以带你走——呃我是说那个,你是木先生的朋友,我要报他的恩,所以你别介意,我要遵照先生的话带你走远点!”
他边喊边跑得飞快,树影夏光飞速地在身侧划过,拉成如梦似幻的浮光掠影。
“你这什么脑回路!”晗色急得锤了把这大块头,“我会自己走!不是兄弟你不是水族吗?水族在陆地上怎么变成飞毛腿了,快放我下来!”
“不放!”汉子在飞奔里转头看他,眼睛澄澈得让晗色倍感熟悉,“我不放。”
晗色张大嘴要理论,却不小心在浮光掠影里对上他的眼睛,猝不及防中了他的催眠术法,倏忽间头晕目眩,像跌进了一口井,亦或是不起波澜的深海。
脏兮兮的汉子眼中划过几缕蓝色浮光,混着水痕似哭似笑:“我等你这么久,说什么也不会放了。”
施完催眠术,他紧紧背好了清瘦的饲主,唇启轻声唱了一首诱人入梦的鲛人歌,一首金鳞鲛传之不绝的安魂曲。
晗色在沉沉浮浮的歌声里被迫模糊了神智,恍然神魂在不停下坠,竭力地想爬出去而不能。
他艰难地想着,这歌真好听。
好听得让人想睡上美美的一觉。
他觉得好像在哪曾听过这样的曲子,只是声调更低沉,也更醉人一点。
晗色眼皮沉得撑不住,耷拉着眯上了眼。
眯眼理应举世模糊,可他颠簸的神魂忽然沉浸入之前做过的数之不尽的美妙噩梦,在这白昼里,无比清楚地、亲身经历似地做了一场世外桃源里的梦。
他梦见天光和煦,自己背靠松柏抱着剑,和一旁逆着光的人说话:“我也有一些微不足道的愿望。这里只有聒噪的鸟鸣,如果有机会,我想去看一看海,听一听传说中美妙无比的鲛人歌声。”
身旁的人当即摇头:“鲛人不是好东西。当他们给你唱歌的时候,你就要开始倒霉了。”
这人压低了嗓音,显得沧桑,声音却与生俱来地悦耳。晗色在半梦半醒里想,太好听了。
这个出现在世外桃源里的梦,从新岁那夜才开始,他梦见过数次,从未有如现在这样,无比强烈地想看清身边这个人的面目。
晗色知道自己在做梦。他在梦里艰难地上下求索。他想借这似我非我的梦中视角,求索一个在梦中隐隐绰绰陪伴他的人,可是世外桃源的天光太刺眼,看不清。
梦里的他歪头:“一家之见。但听你这么说,想来你是听过的?”
那人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