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好,神父。您在种什么?”
神父请两人向里走,经过他的花田,介绍道:“矢车菊。我的一位朋友从家乡送了我一些种子,它能够开出红色的花。您喜欢吗?我送您一些?”他看向艾森,“不知道您家里有没有矢车菊?”
艾森百无聊赖地耸耸肩:“不知道,你问园丁啦。”说着朝旁边看,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想去坐秋千。
安德烈看着神父,压低了声音:“矢车菊有什么功效呢?驱鬼吗?”
神父的眼神回到安德烈身上,顿了几秒,笑笑:“不,驱鬼有别的办法。”说着请了请,“里面说吧。”
安德烈看了一眼艾森,后者分了个心思给他:“你们去吧,我在这里转转。”
“很高兴你愿意谈。”
在神父的办公室,他给安德烈倒了一杯茶,又把糖块碟一起递过来:“怎么称呼您?”
“安德烈。”
“那位呢?”他指了指窗外正在看藤架的艾森。
“这跟他没关系吧。”
神父笑了下:“当然,如果您不想说。现在来谈谈‘鬼’的问题吧。”
安德烈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是鬼对吧?”
“残存的灵魂。”
“不管怎么称呼它们吧,总之它们缠上了我……”
“它们缠上您,是因为您杀了人。”
安德烈话头骤停,干咽了一下,面色平常地喝了口茶:“不对我用敬称。”
神父笑笑,又接着说:“但我不是法官,自然没有资格审判你。”神父说,他画了个十字架,两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身体稍稍前倾,“但我可以帮助你。”
“你能让它们消失吗?”
“你不再杀人以后,还有新增的吗?”
安德烈摇了一下头。
“那答案已经有了。”
安德烈皱起眉:“不是新增的问题,现有的已经够了,我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
神父给安德烈的茶杯里添了茶:“你想过为什么它们会出现在你身边吗?不是所有杀过人的人都会遭遇这些的。”
“想过。”安德烈故作轻松地耸了耸僵硬的肩,“可能因为我有负罪感吧,潜意识里想它们来惩罚我?……所以它们可以缠在我的身上。”
“那你之前是怎么活过来的呢?我是说,怎么接受这些,让它们不会干扰你的生活。”
“我还有一个……人格,”安德烈说这话的时候躲了一下神父的目光,“他和它们打交道。它们来到的时候,他就会出来。”
神父垂下眼睛想了想:“他替你赎罪吗?”
安德烈没有回答,看起来不太想聊这个:“人格的事不重要,只要没有鬼缠身,自然就不会有什么第二人格,我的生活才可以回到正轨。”他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了赫尔曼,便又接着说,“总有人觉得我表现出来的问题就是我真正的问题,不是的,我表现出来的已经够好了,我已经尽力让生活继续了,如果我实在无能为力,那就代表我已经到极限了,只是解决我并不真正解决任何问题……”
神父慈爱地看着他,安德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舔舔嘴唇道歉:“不好意思。”
安德烈又喝了一口茶,叹了口气:“我有点累了。”他抬眼看了看神父,“我在想或许我该一个人待着,你知道吧,就像动物世界,受了伤的大象会独自到山洞里等死,亲密关系如果不能让人安心,这种时候反而更是增加折磨。”
神父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安德烈注意到他手背上的纹身,想问但又作罢。
“你说到这和负罪感有关,为了消除这种负罪感,你有尝试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