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杨再兴与第一旅战士们惊魂甫定,从运输车后方抬起头来,入目情景,令这些早就看惯血腥杀戮的汉子们倒抽一口凉气。
五十辆战车,全变成了碎屑,以及熊熊燃烧的焦木,雨水浇打在火焰上,不时发出滋滋响声,白气蒸腾。入目所见,没有一个还能站着的金兵——哪怕是还活着的,也在失魂落魄、连滚带爬地溃逃。
嗯,似乎还有一个从尸堆里钻出的金兵——撒八。
爆炸发生时,撒八跑在最前面,换成言之,也就是最安全的一个。爆炸发生后,他也被冲击波震倒,身上叠压着好几个金兵尸体,相当于肉垫保护,结果竟没受伤,只是耳膜嗡嗡作响,头晕得厉害。
这令人惨不忍睹的现场,以及耳鸣脑胀所引起的烦躁,令撒八气血翻腾,仰天嘶吼。目光一落,正见到十步之外,便是那员重创自己的使槊将。撒八一声虎吼,犹如一头嗜血凶兽,纵身跃上运输车,凌空下扑,挥棒狂砸。
杨再兴马槊一横,拦住欲持牌环护的护卫们,长槊一振,激开水线,踩着混合着污血的水渍,哒哒哒,血水四溢,迎击而上。
狼牙棒凌空击下,马槊如箭点扎,在槊棒交击的一瞬,槊尖倏然抖颤——叮!一声刺耳锐响,钩齿断飞,狼牙棒被挑偏半尺,从杨再兴右肩侧险险掠过,布满森森钩齿的硕大棒头重重砸入淤泥中。
两道人影猛烈撞到一起——所不同的是,撒八赤裸而宽厚的后背,噗地冒出一截染血地槊刃,刃尖上,似乎还插着一小块血淋淋的肺片……
两个近在咫尺的勇将冷冷对视,所不同的是,一个完好无损,一个生命将逝——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上,杨再兴于小商河之战时,连杀金军三十余将,其中职务最高的,就是忒母孛堇撒八——也就是这个时空的撒八。
不同的时空,杨再兴与撒八,宿命的对决,依然以撒八败亡为结局。
天空云卷云收,雨势渐弱。
完颜昂浑身打了个激灵,从呆滞的状态中惊醒过来。
雨势将停,再不突围,就再无机会了。
“打开寨门!”完颜昂手中弯刀向车城豁口一指,厉声大吼,“敌军车城已破,此时不攻,更待何时?想死的可以留下,想活的就与我冲!”
完颜昂甩掉斗笠与蓑衣,免盔卸甲,一手握金牌,一手挥弯刀,以视死如归的心态,当先而出。身后,是紧紧跟随着护卫,护卫后面,是沉默的一排排正兵,正兵后面,是畏畏缩缩的辅兵……
“是时候了。”狄烈举手打出一个手势,旗号手立即探身挥舞一面与血同色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