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徐良和往常一样,上朝,用餐,然后去中书坐堂办公。今天早朝倒是有些特别,前几日总有那么几个人在鼓吹要休兵罢战,恢复民力,今早却谁也不提了。他也不以为意,散朝之后,往中书一坐,准备看各地上来的公文。
因为中枢机构实行分治省事,几个副相都有自己负责的方面,替他省事不少。不要以为这样会削弱他的权力,副相可以看公文,也可以批,但遇大事最终决定拍板还得到他这儿来。因此,摆在他案头上的,都是国内要紧的事情。徐六一件一件地批着,要立即发下去执行的放一叠,需要到皇帝那里走过场的放一叠。
当他批到最后一本时,发现这是淮南宣抚司上来的本子。翻开之后,果然是“权淮南宣抚使”刘光国的亲笔。国丈在本子里还是报告了一下淮南的境况,以及敌我的态势之类,徐六还没觉得怎么地。
但在后半部分,刘光国话锋一转,提到了一桩事。说,金军山东主帅耶律马五,派遣使者赴军前面见于他,言语中透露出金廷有与南方修好之意。他作为统兵在外的宣抚大臣,不便擅作主张,因此请示朝廷,是否与之接触。
徐良将本子摊在案上,靠回椅背,嘴里一吸,喃喃道:“金人主动示好?他们方才在山东打胜,挟胜求和,莫不是早有此打算?”这话在嘴里念叨了一会儿,他脸上就有了笑容。为什么?
你想,女真人刚刚打了胜仗,把神武左军撵了回来,这也算是一次成功的反扑吧?如果说,女真人有那个实力,大可借此机会向南示威,甚至准备再度南侵。可现在对方不这么干,反而主动示好。这说明什么?说明女真人真不行了!我不趁现在收拾你,难道等你恢复元气?
可笑朝中那几个目光短浅之辈,还成天叫嚷着要休兵,现在要是休兵,将来打起来,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想到这里时,他目光落在本子上,看到了参知政事秦桧在后头下的批注。“北夷示弱,或可谈山东之事。”
“这个秦会之,想什么呢?女真人会把山东拱手白送给你?要真有那么容易,徐九他们还带什么兵打什么仗?”徐六笑毕,拿起笔将秦桧的批注划了,随即揣了本子,步出办公堂。到了秦桧屋外头,唤道:“秦参政。”
片刻之后,秦桧出来,道:“相公何事?”
“方才看了刘光国的本子,涉及北夷,需向圣上请示,走吧。”徐六道,语毕便朝外走去。因为秦桧是负责这一方面的,因此必须要有他同行才合规矩。
秦桧却在后头没有动弹,看着徐六的背影,又耷下眼皮思索片刻,这才跟了上去。一正一副两位相公行走在大内,徐六昂首阔步在前,秦桧亦步亦趋,紧随在后。宫里的内侍们显然对这种情形习以为常,也没谁多看一眼。
到了勤政堂外,徐良才回过头来道:“女真人这些伎俩,便是孩童也骗不过,你我见了圣上,把这事挡了便是。”
秦桧一听这话便知道了上司的态度,估计自己的提议,他也没看进去,便道:“自然唯相公马首是瞻。”
徐六轻笑一声,上前请内侍通报,进了堂内,行过礼后,皇帝问来由。他将本子呈上,也不等赵谨问,自己便道:“淮南刘宣抚上报称金帅马五遣使至军前,主动示好,有讲和之意,因此请示朝廷。此女真人缓兵之计而已。”
你说赵谨能不知道这事么?还是装模作样地把本子看了一遍,忽然道:“咦,刘宣抚向朝廷递本,怎如此草率?这下面怎么还涂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