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父皇属意与我,就算天下皆否,储位也一样可以定下来。”赵伯铭一笑,“而母后,则肯定会站在我这一边。”
“那臣就先恭喜大王了!”宁易站起身拱拱手,算是恭喜。可坐下来,却正色说道:“不过还有件事,臣请大王对宗室子弟稍假以颜色,以全恺悌之道。”
“知道了,知道了。”赵伯铭不耐烦的说着,“时间也晚了,先吃点东西罢。在宫禁之前,消息应该就能传出来。”
若说人无完人,总有一个缺点,那赵伯铭的缺点就是就是太过精刻自负,瞧不起才智平庸之辈。本来赵伯铭的智计才气就远在常人之上,自负一点并无大错。但因此对他的兄弟子侄们都看不起,偶尔还在言辞中表现出来,那就是个大问题了。
宁易又叹了口气,只希望他的主君能逐渐改正这个缺点。
到了夜中,宫中的消息传来,岐王在天子面前应对自如,考校的文武两方的课题也是回答得很出色,赵瑜龙颜大悦,称其是皇家的千里驹。被留了饭,得了不少赏赐,也受了明年入军学的旨意。
“你看,果然是如此!”赵伯铭遣退了在小厅中助兴的几名绝色歌伎,对宁易说道,“父皇的看重也不过如此。仅仅是为了将来分封做准备罢了。”
宁易点了点头,在赵伯铭提出西征的方略后,赵师弘的恩赏多少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就看明年官家的六十大寿过得如何……”
“六十吗?感觉父皇的五十大寿才过,转眼六十了!”赵伯铭轻叹了一声,“……时间过得可真快!”
宁易看了赵伯铭一眼,同时一笑,看透了一切。赵伯铭的话中还藏着话。人生七十古来稀,洪武天子能活到六十,打破了宋室天子不过五旬的魔咒,却很难活到从心所欲不逾矩的七十岁。而赵伯铭如今还不到三十,十年后,也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当然,这些藏在心里的话,宁易和赵伯铭都不会说出来。在赵瑜面前,他们都会高呼着千秋万岁!
第十八章 伊德利斯东游日记(完)
大宋洪武二十八年十月廿二。丁丑。
终于从陇右回来了。我已经看厌了陇右沙漠和秃山。虽然天山看起来不错。但从六年前,随探险队去于阗之后,我加起来有四年时间是在陇右度过。而这四年中,又有一半时间是在绕着天山,从陇右南省走到陇右北省,又从陇右北省走到陇右南省的漫长旅程中度过。这条三千里长,有河流、有草甸、甚至还有漫漫林海的山脉,竟比常年飞砂走石的戈壁大漠还让我从心底里憎恨。
当今天见到玉门关的关城时,我甚至难以按捺下心中的喜悦,像疯子一样高声歌唱。守在关墙口的城卫,好像的确把我当成了疯子,看他紧张的模样,若我当时有什么惹人疑窦的动作,他多半会立刻提起枪对准我的心口扣下扳机。不过当他看到我身上佩带着的学会徽章后,就惊得一下子张大了嘴——一个高鼻深目的夷人,竟然能佩戴上皇宋地理学会的徽章?!这的确是很少有的。据我所知,截止到去年年底,皇宋地理学会的一万四千名会员中,如我这样取得汉籍参加学会的夷人,连我也只有三个。
不过如果一年后再见到这么年轻的城卫,我想他在惊讶之余应该会更加恭敬一点。两个月前在于阗。我已经收到了学会寄来的公文。因为我这几年在陇右的功绩,当我回到顺天府的时候,我将被授予银质徽章,成为学会的上级会员。这是无上的光荣,作为当世会员最多、覆盖范围最大的学会,一万四千名会员中,拥有银质徽章的也只有六百多人,二十分之一的比例。至于金质徽章,至今只有颁发过七枚,去掉三个已经过世的,就只剩四人。最近刚从极东远航回来的薛校尉,也将在九月成为第八名金徽会员——这是我两个月前,与学会的公文一起收到的消息。当时今年的年会还没有召开,他还没有得到那枚赤金色的徽章,但现在已经十月,应该是拿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