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抹铅云覆盖了战场,一枚枚急速的霰弹击碎了女真铁骑的冲击。一名骑兵拎着炸药包的系带,试图投掷到羊马墙下——只要炸药包在墙下堆起,一支火箭或是一枚炮弹就能将阻挡大军前进的障碍一下扫清。
但他的运气显然已经用尽,在他将炸药包掷出之前,一枚炽热的弹丸恰好穿入充填了六斤多火药的包裹中。一团原地炸开的火焰吞没了骑兵,爆风将周围的几名骑兵卷入,硝烟散尽,倒在原地的只剩战马的残骸,和两条仍踩在马镫中的人腿,上身的部分已经化成焦黑的碎肉,成了战马尸骸周围一圈放射状的装饰。
死在自己的炸药包下的背时货毕竟是少数,更多的女真骑兵在霰弹覆盖了战场的那一刻,便连人带马被无数铅子打成了蜂窝。霰弹撕碎了脆弱的肉体,将血腥两字用最触目惊心的画面书写在润州城前的大地上。
气势汹汹的攻势在火炮开火的瞬间就宣告结束。城上城下。欢呼声鹊起,但杨崇的表情依然沉静,这场攻防战如今不过刚刚开了个头。女真人以举国之力南下,绝不可能稍稍受挫,便偃旗息鼓。
正如他所料,压着润州守军的欢呼,女真人进军的号角声猝然响起,就在以城西为主攻方向的攻势宣告失败的时候,北侧和南侧的金军同时放弃了牵制的攻击,主力尽遣,同时杀了上来。
“看来……这场仗有得打了!”
※※※
山海关。
关头之上,辽海镇抚的帅旗在朔风中猎猎飞扬。骠骑大将军陈伍就站在大旗下,看着关外的一片人海。
按照枢密院的命令,陈伍已经与郭立交换了治所。郭立去旅顺主持辽南军事,他驻扎在渤海西侧,统率从天津到润州一线的三万北地大军。自从去年占领了山海关内外的大片土地,辽海地区的大部分工程力量都放在润州城上。比起山海关,拥有不冻港的润州其实更受军方的关注,优先级别也在山海关之上,修建进度更是比山海关快了数倍。在润州城防已经基本完工的时候,山海关的防御体系还是一个粗糙的轮廓。
但在如今润州港被海冰所封的情况下,山海关和润州的地位却已掉了个个儿。相对于港口结冻、海上线路断绝的润州,刚刚改名做山海关的榆关已经成了辽海西侧战区的战略重心所在。而陈伍也正是清楚这一点。才在半个月前,将治所从平州搬到了此处。
山海关此地西倚燕山,东邻渤海,山海相连,故名山海。却比榆关更为贴切。不过比起后世的‘两京锁钥无双地,万里长城第一关’,此时的山海关形制简陋的多,没有关墙深锁,没有城楼重叠,更没有万里长龙直探入海的雄伟,只是一道矮墙从西侧的山头延伸到东侧的海岸。其中在官道经过处,修建了一座区区一里方圆的小城。
辽国控制关内关外近两百年,对于契丹人来说,连接东京道和南京道的辽西走廊的出口,没有太多战略意义。毕竟五京道中,以东京、南京两道被契丹人控制得最为严密,是辽国的核心地区。比起通向草原的古北口和野狐岭,榆关并不需要太多的守卫。所以榆关关城两百年来,并没有多加修建,关城主体建筑还是晚唐河北藩镇时期的产物。
完颜吴乞买此次南下是倾巢而出,领有十余万众。小小的润州城下,最多也只能容纳三四万军力的进攻。吴乞买不可能将大军尽数集于润州城外,那样只会浪费宝贵的战力。所以他是分出了一半的兵力,在润州南侧扎下营盘,直面山海关。
正面女真数万大军的防线,仅仅是一道薄弱的城防。陈伍并不认为一条一丈高的长墙能抵挡女真人的攻击。没有足够的纵深,没有形成体系的防线,在火炮和炸药之前,都是脆弱的如同玻璃一般。在辽海镇抚司下属的参谋们曾经事先拟定的几个守备方案中,几乎都是以润州为攻防要点,凭借坚固的润州城防来扼守辽西走廊,抵挡女真铁骑南下。而山海关仅仅是援军的出发地,直袭敌军背后。
但这些方案中,没有一个能事先预料到,完颜吴乞买竟然有孤注一掷的胆略。就算金国皇帝已经驻跸辽阳,还是没人相信,他会亲率全师南下——因为自从金国建国后,完颜吴乞买从没有上阵过一次,而都是镇守在后方。无论是灭辽,还是攻宋,无论是作为皇储还是成为皇帝,完颜吴乞买都没有亲自领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