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郑三瞅着自己的眼神有些警惕,吴老板就赔笑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低声说道:“今年江南等地的年成很不好,这棉花比往年少了一半,就连棉布的价格也涨了三成。若是按照之前你说的那个价钱,再加上你这一万两好处……”
不等他说完,郑三就一下子跳了起来:“你上次说得好好的,眼下你想变卦?就五万两,多一分都没有,你要做不了,我就去找别家!”
“郑三爷,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吴老板慌忙拦住了郑三,把人按着坐下,又殷勤地去取了一个满是点心的捧盒过来,这才赔笑道,“我没说不做。我的意思是,之前让你和侯爷说的那成色,只怕是难以维持。这不,我手里有些几年前的货色,就是老旧了些,布却是一等一结实的。要是郑三爷肯在侯爷面前美言美言,让侯爷担待一二,这不就成了?”
郑三微微点了点头,脸色也缓和了下来,心里却暗自盘算了起来。他之所以找到这吴老板,就是因为此人心黑胆大,开的价能够让张鹤龄赚得最多,如此才能显出他的能耐。可张鹤龄一口气昧下了三分之二,十五万件棉袍只肯给区区五万两,本来就没得什么好货色,那吴老板怎肯做赔本买卖?他也不用去费工夫游说自家那位侯爷,只说侯爷点头,把一万两好处弄到手再说,然后立刻逃出京城。就算事情败露,那也是张鹤龄和吴老板的事,只要他能成功逃到粤地去,那边天高皇帝远,他在那里当个富家翁,总比给人当一辈子家奴下人强!
想到这里,他便故作为难地斟酌了许久,这才勉强说道:“也罢,我去把这事儿跟侯爷说说。不过,若是侯爷答应,刚刚那一万两,你得一文不少先与了我!”
见郑三那猴急样子,吴老板暗自松了一口大气,忙笑道:“这事好说,只要能成,我立刻给钱,一分一毫都不会少了你的!”
第三百七十四章 圈套(下)
自打跟着王守仁来了三四次闲园,李梦阳就爱上了这个满是野趣的地方。毕竟,什刹海边的那几个园子虽然也是风景优美适合开诗社,可都是权贵的私邸,要想借倒是不难,可怎么也有一种摧眉折腰事权贵的不爽,所以,这闲园主人打开大门任由人进出,而那些闲汉村夫却都把着不让进来,久而久之,他就把这地方当成了诗社的大本营,但使有闲暇,他就把何景明徐祯卿康海等人一个不落全都召集到了一块。
这一日诗社事毕,他看着那几张誊满了整整齐齐字迹的诗稿,心里正盘算着该到哪儿去拉人投一注钱财,也好把这诗集付印成书,他就冷不丁听到墙后传来了两个人的说话声。
“你说的是真的?朝廷军需这样的大事,寿宁侯不过是外戚,怎会有染指的资格?”
“外戚?如今他从国舅爷升格成了皇上的舅舅,别人看在这份上谁会不巴结?只可怜朝廷数十万将士,便要穿上那黑心棉的衣裳在寒风里头瑟瑟发抖过冬!”
李梦阳和寿宁侯张鹤龄之间可以说是有着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因而乍听得这两句对话,他便撂下正在整理诗稿的康海,气咻咻地径直从围墙后边转了过去。
他的脚步声极重,还没转到那边两个说话的人面前,他们就都惊动了,齐齐转过头来。其中一个脱口叫了一声李空同,而另一个则是见机更快拔腿就走。然而,李梦阳可不是文弱书生,哪怕不如王守仁文武双全,却仍是身手敏捷,否则也不能当街打落过张鹤龄的牙齿。他一个箭步上去敏捷地抓住了那叫出自己名号的家伙那肩膀,随即厉声喝道:“你刚刚说的那什么……什么黑心棉,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人挣扎了两下,见没能拧过李梦阳的大力,他犹豫老半天,这才把心一横似的仰起头说道:“什么黑心棉?不就是寿宁侯揽下了京营和十二团营今冬换棉衣的事情,也不知道上哪儿从一个奸商那里倒腾出了十几万件破棉袄,打算拿这个去敷衍下头的将士!这事情上上下下心照不宣,入库的时候还有户部书吏瞧见,李空同你身为户部员外郎,还来问我?”
说完这话,趁着李梦阳一愣神之间,他奋力甩脱了李梦阳的手,就这么气咻咻地拂袖而去。而李梦阳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突然恼火地扭头就走,到了前头草亭处和留下的康海会合之后,他不等康海出口劝说什么,他就斩钉截铁地说:“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既然听说了,就不能当成不知道!这次要不是扳不倒那位国舅爷,我这李字就倒过来写!对山,这些诗稿你先整理整理,我去见韩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