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什么会救自己?
难道她知道白虎幼崽的躯壳中,其实是自己?
……
种种疑问不断冒出,但最让秦彧在意的是:
既然白阮没有登岛,那爷爷是不是也……没有死?
他上辈子就在怀疑老爷子的死因。
秦老爷子心脏不好,一直在在军区海岛养病,身边都是熟悉他病情的专业医护人员,怎么会在白阮上岛后就忽然发病暴毙?
大概率是听到了自己的死因,是被他当亲孙女的人狠狠插了刀子。
秦彧不断挣扎。
他能接受自己变成幼崽一无所有,但却接受不了这些软弱、无能,暴露在曾经的敌人、仇人面前。
这让他感到屈辱。
尤其那人还是白阮,是背叛秦家、害死老爷子的元凶。
若早知道救他的人是白阮,他还不如当时饿死在路边。
可秦彧的抗拒和挣扎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白阮甚至觉得他在撒娇、在发泄精力,按着他的脑袋哄孩子似的:
“好了好了,别折腾了,到地方了就让你放放风。”
抗议无果,秦彧想要逃走。
短腿还没在地上扑腾两下,就被抓了回来。
他拒绝仇人的嗟来之食,却被掰开嘴巴塞进奶嘴,像喂猪仔一样被喂食。
他凶白阮,让她滚开,张口却是奶凶奶凶的嗷呜;
反被白阮拉开爪子,吸猫似的埋进肚皮一顿猛蹭,让他浑身炸毛。
精疲力竭的秦彧恨得牙痒。
意识到反抗不得;
意识到自己现在只是一只弱小的、谁都能一伸手就把他脑袋搓得东倒西歪的小猫咪,他决定要卧薪尝胆忍辱负重。
暂且忍耐下来;
待他长大些、积蓄了一些力量,他会让上辈子那些人都付出代价。
思绪沉沉,白虎幼崽圆而幼态的眼中掠过凶光。
还没沉稳片刻,一只手从旁伸出,张开纤白的手指包住他毛绒绒的脑袋搓揉,给他揉得四肢一蹬嗷呜乱叫。
……
之后到达了4号基地,秦彧一直在观察白阮。
一开始他以为,白阮也是重生的。
很快他又推翻了这个猜测,觉得不像。
人的下意识反应是不会作假的。
处处细节反应出,白阮的确对末世并不熟悉,很多后世的常识她都像第一次接触。
她甚至不认识白叶城附近的路。
如果她是重生的,肯定第一眼就能认出常彪。
凭她那胆小懦弱、自私自利的性格,明知道常彪是异能者且为人狠辣,怎么可能站出来去帮助那两个女人?
她应该也没发现自己的异常。
否则上辈子她就是死在自己手里的,若是知道当爱宠饲养的虎崽其实是他秦彧,早就把自己闷死了。
可白阮若不是重生者,又的的确确和上辈子完全不同了。
更聪明,更谨慎,更会演戏……
她会像猎手一样,在冷风呼啸的房顶静静趴上两个小时。
会在夜深人静时偷溜到旷地,自己进行体能训练。
睚眦必报,一边伪装无辜小可怜,一边抡起拳头把人打得哀嚎连连……
太奇怪了,她们就像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对,就是两个人。
上辈子的白阮经历了七年末世,依然是骄纵自私的,和一些异能者一样从骨子里认为普通人是蝼蚁。
哪怕是重生了,也不可能变成另一个极端。
秦彧开始怀疑,这里可能是平行世界。
若真是如此,他似乎不该怨恨这个世界并没有作恶的白阮了?
秦彧心情复杂,久违地感觉到茫然。
很快他甩甩头。
不,这辈子她还是帮徐海清偷了自己的家族徽章。
秦彧想,自己不能这么轻易就被软化,毕竟白阮一向会演戏……
正和自己纠结的思维作斗争,秦彧感觉嘴巴上的枷锁一轻。
他垂眸看见白阮的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乳胶止咬器,小小的一圈,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找来的,就像是为自己量身定做一般,能够套住自己的嘴巴、严丝合缝地箍住,又因质地柔软不会疼痛。
秦彧知道,这是在防止自己叫出声。
毕竟白阮没有地方能寄养自己,可带着自己出去,万一发出声响就会引来丧化寄生物、暴露她的行踪。
其实他要是有心给白阮添堵,怎么都能发出点动静。
但这种下作的背刺手段,秦彧向来不屑去用。
他甚至很主动地把嘴巴抿紧,连一声哼唧都不发出。
说实话很难受。
塑胶虽然软,可还是有束缚感。
白阮拿下来,能看到小白虎嘴巴周围的一圈毛毛都湿透了,眨着湿漉漉的眼睛,很骄傲的样子。
她心都要化了。
怎么会有毛绒绒这么可爱又治愈的物种。
况且小玉还这么乖。
明明是那么幼小的崽崽,却能克制天性,不发出声音。
她拿出包里的半张纸巾,把幼崽嘴圈的水擦干,温声说道:
“等明天过后,我们就不带这个了好不好?”
666的声音在颅内说:“宿主,你不觉得小玉有点太、太听话了,就好像它能听懂你的意思……”
白阮:“像个智慧生物。”
666:“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白阮神情不变,她早就发现了。
小玉远比普通动物聪明,也经常露出人性化的表情,会下意识跟着她的指令动脑袋,是只聪明过头的幼崽。
白阮:“我觉得小玉应该进化成异化物种了。”
原书中后期,疯狂进化畸变的动植物的智力也在飞速提升,甚至出现了曾经被猎杀的动物,设套反捕人类、大规模食人的情况。
完成寄生转化的毒菌物种中,也惊人地冒出智慧型寄生物,甚至可以学习人类的语言,与人类交流。
在白阮眼里,小玉大概率已经是个进化出智力的小虎崽了。
她忽然想到什么,从袋子里拿出一圈软绳:
“小玉快看,妈妈从物资点兑换了什么好东西。”
秦彧用两只前爪自己抱着奶瓶,咕叽咕叽地喝奶,闻言不由自主地往那边瞧了一眼,结果给自己呛住了。
他张着才生出一点奶牙尖尖的粉嘴巴,鼓着肚皮咳奶。
白阮又给幼崽擦擦嘴角,笑眯眯道:“吃饱了就可以去外面遛弯儿了。”
如果没看错,那应该是条遛狗绳。
秦彧恼了,狠狠裹完羊奶后把瓶子推开,扑腾着毛绒绒的短腿缩着肚子,他刚刚吃饱肚皮都鼓起来了,费力翻身。
虎崽‘嗷’了一声,看也不看那绳子,软肚皮贴着白阮的膝盖,就要从她的腿弯上往下跳。
白阮反手一捞把他按回来,徐徐说道:“现在坏人很多的,不牵绳子就出去遛弯,小玉会被坏人抱走、吃掉。”
幼崽炸毛的短尾巴甩着,在她手下挣扎,一偏头把她柔软的指腹叼住,试图用猛兽的撕咬来吓退她肆意妄为的手。
“如果不带绳子,就不能出去了哦。”
白阮被牙齿尖尖磨地痒,微微泄出笑意。
果不其然,正用牙尖尖啃她的手背、微微呲牙的奶虎,闻言耳朵一抖;
很快又继续抱着她的手咬,不去看她。
白阮:“真的不出去吗?”
幼崽耳朵又抖了抖,发出‘呜呜’叫声。
傍晚的云霞很好。
放空了近一个月的城市上空没了阴霾,连片的橙红云海浩浩汤汤,格外漂亮。
白阮一只手插着兜,另一只手牵着一根软绳,慢条斯理地在空地踱步。
绳子的另一端连接着半椭圆的拖垫,束在一只又小又圆的白虎幼崽身上。
崽子也就两头身,腿很短,嘟起的肚皮几乎要贴在地上,扑腾着跑起来时身后的白尾巴一翘一翘,几乎要脸刹着地。
看样子心情很好。
一只硬币大小的甲壳虫在地上爬,尽管幼崽已经非常矜持地昂起脑袋,努力与被遛的犬作区别;
但动物的好奇天性和躯壳幼稚的本能,还是让他不由自主地被虫子吸引。
等秦彧反应过来时,他已经颠颠地迈开短腿跑着,用爪垫去拍甲壳虫。
在4号基地留驻的军团士兵,正穿着军装裤在空地跑圈、喊号子,视线不由自主被那虎头虎脑的幼崽吸引,发出阵阵善意的笑声。
秦彧顿住了,懊恼自己为什么又没压制住这具身体。
身后的白阮轻笑一声,忽然加快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