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幕·终

见重新拉来了男人的注意,才仰头问他:“侍奉水之国的大名,是什么感觉?”

“五大国的都城应该要繁华很多吧,那大名府的其他人呢,都好相处吗?”

白莲:“……”

白莲心说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份没由来耐心能保持多久,结果:“你就想问这个?”

漩涡水户叫他问的怔了一下。

紧接着,小女孩摇了摇头,很认真的告诉他:“这次战争来的太突然了,原本,我可能要考虑很多的东西,遇到的问题没有一百,应该也有八十。”

“但看到你以后——”

她歪了下脑袋,若有所思的说:“我觉得问这一个就够了。”

“什么意思?”

“就是,怎么说呢?”

小姑娘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团结浪忍后做首领,借战争的机会压下各大忍族,还愿意躬身侍奉大名,好换取更多话语权——

显然,他并不排斥类似的手段。

“但也很累的对吧?”

漩涡水户依旧揪着他的衣角没撒手,此时再次用劲晃了晃,然后好奇的问:

“忍者强者为尊,只要你足够强,就算是大忍族的族长,见面最多也就是针锋相对——”

但当权者不是哦。

当权者才是最吝惜权力的人,他们能精准的分辨出是谁,借用自己的权力,做出了什么样的事情。

一旦发现这是你唯一的身家所系,态度就会理所当然的产生变化。

忍者不是纯粹的奴仆内宦,所以呼来喝去不至于。

“那颐指气使呢?”

小女孩仰头,对上白莲的眼睛,用像是抱怨点心难吃一样孩子气的语气问他:“呐,白莲桑。”

“——你平常就没有哪一刻,突然觉得大名好讨厌的吗?”

话音落下,男人的呼吸声都跟着停了一瞬。

秋风还在缓缓的吹。

一阵上扬的风尾掠过树梢时,带起一片沙沙的细响。

有那么一刹那,白莲险些忘掉了主动杀个贵族有多麻烦,本能般的想拔出忍刀弄死她。

但很快,不过一闪而逝,理智重新占领了他的心神。

于是在极致的杀意后,他意外的生出了些无语。

半晌,男人动了动没瞎的那只右眼,扯着嘴角,对漩涡水户凶但平和的笑了下。

凶是长相,平和是神情。

他说:“不需要‘突然’哦,大名本身就是个很讨厌的人。”

这里他再次“啧”了自己一声——这到底在哦什么啊?

身前。

小姑娘还是那副可爱的表情,揪着他的衣角借力,得寸进尺的踮起了脚尖。

“那么——”

小女孩努力的看进他的眼睛里,认真的问:“比起耐着性子去迎合一个让你讨厌的人,白莲桑不会觉得,直接换个顺眼的人当大名更好吗?”

“吗”字的声音并不轻。

但此时此刻,这句话尾的一点升调,却莫名像是能化在风里。

沙,沙,沙。

漩涡水户站在原地,皱着眉躲开了一片被吹落的树叶。

她像是完全没注意到男人紧缩至针尖大小的瞳孔一样,在树叶上恨恨的踩了一脚,然后催促似的再次晃起了掌心那块布料。

“白莲桑?”

白莲的心啊眼啊都快让她一齐给晃花了。

下一秒——

【咔嚓】。

遥远的建筑物另一角,传来了几不可查的响动。

水户此时开着感知,反应比白莲还快,立时意识到:这是漩涡家的忍者来了。

看太阳,也差不多该是换班巡查的点了。

镜光院跟偷吃点心被家长逮着了似的,眉头也不皱了,一瞬间露出心虚到可爱的表情,抬手就往北边一指。

“往那边走。”

她就着扯住男人袖子的姿势,使劲把人往下拽了拽。

“那边原本是库房,宫城烧掉后,东西都被搬出来用了,我们去那边躲起来!”

作为一个“人质”,语气居然还很急切?

白莲应声低头,看到了自己险些被扯到变形的袖子——

树影斑驳。

光斑将他的神色,藏在了看不清的轮廓里,但短暂的思索过后,男人嗓子里发出了姑且算是带着笑意的轻哼。

就好像刚才,有什么不可见的东西轻易被动摇了一样。

此时,他顺着这股力道,轻易弯下了腰。

在漩涡水户熟练的配合下,白莲单手便将这朵蘑菇捞到了怀里。

然后,就像当初无声无息的出现一样,伴随着一阵微风摇曳,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宫苑,北。

库房里果然没人!

白莲放下漩涡水户后,下意识退了一步。

他有一边眼睛是瞎掉的,视觉死角大的惊人,哪怕确定了这附近毫无人烟,依旧习惯性停在承重柱的一侧,站在挂帘后浓重的阴影里。

男人本是想靠一靠就算了,但略一顿后,直接盘腿坐下了。

不远处,被搁到地上的镜光斋院环视一圈室内。

她倒也不挑,从唐松白鹭纹的衣袖里掏出个手绢,开始吭哧吭哧的擦地垫。

从背后看,就那一团,跟个刨坑的兔子似的。

白莲没有催促,意外耐心的看着,直到漩涡水户被灰尘呛到,孩子气的打了个喷嚏。

他问,“换大名是什么意思?”

“——唉?”

那团背影顿了下,揉着鼻子转过身来看他。

“就是字面的意思啊。”

“姑父,姑妈,姑婆婆,涡之国感觉这边完全没办法了……”

“也不对。”

漩涡水户歪头想了想,纠正了这个说法:“其实有办法也没有用,毕竟战争的主动权,一直就在水之国手上。”

所以麻烦是麻烦,但简单也是真的简单。

像是还没有眼前脏了的手绢重要一样,小小的女孩子咂了下嘴巴,满不在乎的说——

“既然水之国的这个大名想要打,那我换个不想打的人当大名不就好了?”

白莲:……

白莲居然有一瞬间的失语。

但可能是漩涡一族这两年来的地位变迁,又或是御台所那句“康复对应着什么”的提问——

虽然还有些乱糟糟的前因不明,但白莲的直觉和潜意识,已经替他完成了共同的判断。

这个孩子的话,并不是戏言。

于是他在短暂的无语后,告诉她:“打雷之国输了,损耗很大的,国内矛盾需要转嫁,打涡之国,是国内贵族和忍者共同的意志。”

“利益驱使下的共同意志罢了。”

漩涡水户头也没回他,只看着眼前终于擦干净的地垫,满意的也盘膝坐下了。

“我记得水之国大名有七个儿子——”

她不太舒服的调整着姿势,抽空问他:“有和白莲桑关系特别好的吗?”

“有吧。”

“那我们就让他当大名好了。”

她甚至都没问那位殿下的名字,便轻飘飘的做了决定。

说起来步骤也简单:

水之国和雷之国,当初打的是国战,大名亲赴前线,就在御所的座船上。

这波撤退,没回国就直接改打涡之国了,也就是说,大名本人还是一个御驾亲征的状态。

趁前线对峙,让留守大名府的某位殿下政|变|夺权——

风云牵动之下,涡之国还算个毛?

他不得马不停蹄的赶回去受他的王位吗?

大名是一国之主,真死在前线,两边就成死仇了——

送回去给他儿子下手,正好从根源上,把这事定义成野心驱使下的【弑父夺权】,免得忍者,尤其是他国忍者,无故被人怀疑。

他国忍者。

无故被怀疑。

白莲一瞬间觉得这话里遍地都是槽点,但细究一下,也不是很好吐。

说正事吧。

他叹了口气,告诉水户:“大国是要脸面的。”

尤其水之国刚怂了一波。

“雷之国同为五大国之一,所以输时丢人也有限,但如果面对的是涡之国,退兵不可能说退就退。”

简而言之:既然打了,就得有始有终,哪怕硬拗的,必须有个面子上过得去的结果。

涡之国现在不能拒绝即将到来的战争,那时,也不会有“趁虚而入”的资格。

归根结底,必须认个怂。

这理论其实是霸道且残酷的,但白莲说完之后,小姑娘只是愣了一下。

“啊。”

下一秒,她安然的笑了。

“我也没指望能说停就停啊。”

五大国那个级别,统治阶层绝对不敢忽视忍者的力量。

大名府七个儿子呢,一旦有人挑头,开始为了争大位撕逼,那必然会火速召回站在自己这一方的人手。

辉夜,鬼灯,哪怕白莲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