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殉情i/哭吗

绮月再迟钝也能意识到这句话的重量。

即便对方没有别的想法,仍然是出于警察的职责,但他不该、就这样轻松得对她说出来。

他不知道这句话对她影响有多大。

……可不是这样的啊。

22岁的降谷零阳光正直;22岁的诸伏景光温柔善良。

可26岁的苏格兰能毫不犹豫地审讯她,杀了24岁的她。

那26的波本呢?他只会比苏格兰更过分吧。

22岁的降谷零对她说“一定会让她活下来”,这让从他们的26岁回来的绵星绮月如何相信?

做不到却轻易对她许下承诺,他怎么可以这么过分?

但偏偏她不能告诉他“你做不到的”,因为20岁的绵星绮月一直在欺骗他,甚至还要利用他。

可她必须这样做。

绮月无意识地抓着自己的胳膊,不断提醒自己,她接受潜伏任务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在组织中拿到更重要的地位,去接近朗姆,杀了他!为自己报仇!

为了达到目的,她必须这样欺骗他,欺骗他们,因为她与他们立场冲突,只能互相利用,不能交付信任。

她必须一步不错,才能在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命运里求得一线生机。

可绮月这般加固着给自己的提醒,却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今天在卡车上的时候……她算不算是把自己的性命安危交给了对方?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他如释重负的声音,“原来你在这儿!”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就是熟悉的说教,“你怎么跑到断路这里了?很危险的……绵星?”

卡车停留的现场还维持着原状,来来往往的人很多,绵星绮月跑得太快,降谷零中间看不到她的踪影,在附近多转了一圈,又问了许多人,这才成功找过来。

找到人后,他稍稍松了口气,看着少女的背影,顾忌对方可能心情不好,犹豫了一下,这才小心地扶着她的肩膀,将人转过身面对他。

结果却发现她一直在掐自己的胳膊,都掐出血印了!

“松手!”降谷零立马喝道。

绮月愣愣地看着他。

见她没有反应,降谷零直接动手,用巧劲掰开绮月的手指,攥在自己手里,厉声道:“你真是、什么事值得你伤害自己的身体?!”

你看啊,绵星绮月,这个人,好像每次都比你更在乎你的身体、你的安全。

绮月低头,看着自己冰凉的手被裹进他滚烫的手心,带着血丝的指尖一微微发抖,就被他紧紧握住,耳边是他又急又气的训斥。

“你不要喜欢我。”

她突然道。

“……什么?”被戳穿心思,降谷零都来不及感到不好意思或者羞涩,看着少女嘴唇泛白,又面

无表情的样子,他只觉得古怪和心疼。

“我说,”绮月低声喃喃着,重复道,“你不要喜欢我。”

无论现在再多的好与甜,到日后都将成为反噬的双头刀刃。

可她是个自私的人,她不想承受刀尖刺入身体的疼痛,那就只能看着降谷零被扎得满身鲜血。

如果他没有想法的话就无所谓,“如果你有什么情情爱爱的想法,”绮月低着头道,“请你立马打住。”

她已经顾不上什么尴不尴尬的了,她只想快刀斩乱麻,这对彼此都好。

是的……这对他也好……没错……及时止损,这样他未来就不用被扎得满身鲜血了。

绮月在心里劝着自己。

可过了许久,她都没有听到对方的声音。

手都被暖透了,降谷零仍然不说话。

绮月以为他默认了,试着抽手,但却抽不出来。

她无措地抬头。

晚霞泼洒过来,她对上那双呈现烟紫色的眼眸,眼眸的主人看着她轻笑:“这不是能抬眼看我吗?”

“……啊?”绮月一懵,他不说话是在关注这种事吗?

金发青年好像完全没把绮月刚才的话放在心上,甚至挑眉道:“对别人提出要求的话,至少要看着对方,这是礼貌吧?”

“是、是吧?”

“那你开始吧。”

开始……什么?

绮月满心的复杂情绪都被他搅散了,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

他好过分啊,他在看猴戏吗?

绮月憋着一口气,咬咬唇,盯着他的眼睛,道:“你不要,喜欢我。”

夜色悄悄到来,晚风变得柔和,轻抚过身侧。

降谷零松开一只手,指尖轻轻点在女孩儿茶红色的眼眸边,细细摩挲,看她的睫毛在这样的碰触下止不住地颤动。

“真可爱啊,绮月。”他忍不住感叹,“不让喜欢你什么的,你是小孩子吗?”

绮月:“……?”

从刚才到现在,她好像一直没跟上降谷零的节奏,又是指责她的礼貌,又是让她重说,现在这又是说她……幼稚?

“你,是在挑衅我吗?”她茫然问道。

“没有啊,我在逗你。”

绮月不可置信地看着降谷零。

金发青年笑得异常温柔,他轻轻抚摸着少女的侧脸,似是好奇地问:“你怎么了?看起来好像要哭了?”

“真过分啊,绮月。”他道,“明明有那么多秘密,却不肯透露分毫。因为我说了一句话,你就生气跑了出来,还把自己弄伤了……”

降谷零使劲摁了一下绮月胳膊上的血痕,绮月猝不及防,疼得她一抽气,眼前顿时蒙上一层水雾。

“可我却不知道为什么。”他接着道,“现在又要我不要喜欢你?自说自话,执拗偏执……我现在倒是真想让你哭出来了。”

“绮月会哭出来吗?”

问这话的降谷零,神色有些微妙,又带着跃跃欲试,紫灰色的眼眸盯着湿漉漉的茶红色的眼睛,氤氲着晦暗和阴霾。

被盯着的绮月心肝俱颤,后知后觉,这哪是逗她,这分明是气狠了!

脚步不自觉地后退,可她的双手还被攥在降谷零手里,刚拉开距离就被他扯了回去。

“等、等等!”感觉再不开口就要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绮月面对近在咫尺的降谷零,来不及思考,只凭本能说道,“我说错了,我、我我,我不让你不喜欢我了!”

绮月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如果降谷零的目的是打破她那些五味具杂的情绪,那他绝对是做到了。

可她现在陷入了另一层的“难受”中啊!

“真的吗?”金发青年手指用力,摁在绮月自己掐出来的血印上,语气温柔地问,“那还会伤害自己,还会逃避我的靠近吗?”

绮月疼得浑身哆嗦,含泪摇头:“不会了不会了!”

降谷零松开手,扶着绮月的腰,低头吻去她眼睛中的泪珠,“好,我记住了。”

绮月不敢躲。

在刚才对方步步逼近她的过程中,她闻到了属于波本的气息。

她忽然意识到,哪怕波本是降谷零伪装出来的一张面皮,可一切的伪装都有基础,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演出一种性格,且能长久地维持下去。

所以……波本的某些方面,分明是一直存在于降谷零身体里的。

就像这个人的所有负面集合一样。

是她的言行举止,将这负面勾了出来。

绮月也不知道形势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是好是坏,但一松懈下来后,她就感觉头晕晕的。

降谷零冷静下来后,头疼得想给自己一拳。

当绮月吼他跑出去的时候,他还只是担心和疑惑;发现她有自残迹象的时候,他大脑有瞬间的空白;等听到她说“不要喜欢她”,再看她不知道想了什么,一副失魂的样子,偏偏他又对她的经历了解甚少,想宽慰开解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降谷零心头的火就压不住了。

等回过神来,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粗粝的指腹残留着绮月的血丝,虽然量不多,但让降谷零觉得格外刺目。

他弄疼了绮月,他的心也在疼,可不让这坏女孩知道轻重,他怕她下次还会伤害自己。

至于绵星绮月的承诺,他不信,但不妨碍他用她的承诺接近她。

夜色降临,路灯亮起。

降谷零借着光仔细注视着身前的女孩儿,心想,她不想说的事,他会一个一个亲自寻找到答案。

不过这一看之下,他察觉到了不对,“绮月?”

烧得头昏脑胀的绮月迷迷瞪瞪地看过来,冷不丁得身体一晃。

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

降谷零眼疾手快地接住人,被她身上的滚烫温度惊了一下。

发烧了?什么时候?!

明明他们离得这么近,他却没发现,降谷零自责地埋怨自己,快速抱起绮月去找同伴。

诸伏景光四人正在商量,现在时间不早了,他们要不要去找找绵星和零。

还没商量出结果,就看见金发青年焦急地跑了过来,而怀里的绵星绮月闭着眼睛,松松搂着他的脖子。

“萩原!绮月发烧了,拜托你开车送我们去医院!”

“小绵星发烧了?”萩原研二立马掏出车钥匙。

同时,他和诸伏景光、松田阵平和伊达航一样,都注意到了降谷零对绵星改变的称呼。

不过这些等降谷零跑近后都不重要了,因为他们看见了绵星绮月胳膊上的血痕,以及降谷零沾血的手指。

这信息量太大,四个青年当场瞳孔地震。

松田阵平震惊到脱口而出:“zero!有话可以好好说,可不能家暴啊!”

降谷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