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这只是臆测——”他中气不足地喊道。
“那么,能容许我们对您搜身么?”工藤新一镇定地问道,“您为了一直保持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应该没机会去处理那两样东西吧?这次事件破案最关键的证物,导播室空调遥控器,以及,您用来勒死今井先生的凶器,勒痕光滑均匀,我猜应该是数据线一类的物品,但是大概率已经被扯坏了。”
面对对方愈发苍白动摇的脸孔,他意味深长地说:
“普通情况下,不会有人随身携带遥控器和坏掉的数据线吧。”
这桩案件就此落下帷幕。
后续侦探与怪盗对面而坐,桌面上摆着二人选择的饮品。
“单恋也是很微妙的一种感情啊,”黑羽快斗若有所思地说,“那个人一开始理由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其实缘由就是憎恨赞助商潜规则了自己爱慕的人。嫉妒催生出了杀意,可到最后又反而流着眼泪恳求警方不要公开他的杀人动机,对他的偶像造成伤害,一种感情竟然驱使人同时展现出了善恶两面,不是很引人感慨么?”
“杀人就是杀人,无论缘由,”工藤新一垂下眼,举杯啜了一口咖啡,升腾的水雾沾湿了他的睫毛,短暂模糊起侦探眼底的神情,“我是侦探,没有资格审判他人命运的对错……任何人,包括法律,都不可能惩戒得了世间所有的恶。杀人是当一个人赌上自己的尊严和过去,只为了否定一个与自己对等的个体,选择消除对方的存在,才能成立的行为,自然不可能是单纯逞一时之快的产物。代价从夺走生命的那刻就产生了。”
“没办法啊,这样的悲剧永远不会停止。永远有人选择杀人,也有人会被杀……因为不同人的器量是不同的,总会有些感情超过某些单独个体能够容纳的极限,迫使那个人不择手段地去消除诱因。”
黑羽快斗叹了口气,一勺将巴菲顶端的草莓舀起,送入口中。
“所以侦探才了不起啊,能有觉悟背负无数本不该由你来承担的黑暗、不幸,揭晓那些沾满罪恶的残酷真相。”
灯光犹如融化了一般,流淌着晕开朦胧的柔色,在玻璃杯盏的边缘凝成炫目的光,水晶雕刻的切面倒映出相对而坐两人的容颜。
这是银座路边的一家甜品店,黑羽快斗指名要吃这家店季节限定的超高草莓芭菲塔,工藤新一无可无不可,于是就出现了步行街上行人都能从橱窗外看到这一幕:年轻俊美的青年与一位异国风情的美女约会。如果是见多识广的人,说不准还能认出工藤新一的身份。
他毕竟是前国际女星藤峰有希子与世界知名的推理小说家工藤优作两位名人的独子,二十来岁而且独当一面的年轻人,也到了该风传一些花边新闻的年纪了。
冰饮易化,店里冷气开得大,黑羽快斗很快就有点冷了。手指顺着玻璃杯壁的外侧缓缓滑下,在覆满水雾的表面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所以呢?侦探君,”他先前一直用着女性的音色,唯有这句微微压低了声线,几近本音,透露出往常狡黠又盛气凌人的含笑语气,“这回是怎么发现我的身份的?”
工藤新一看了他一眼,放下咖啡杯,然后手指点点桌面:“预告函。”
“哦不愧是你。”黑羽快斗笑起来。
illusion,(幻想)
broch,(胸针)
attack,(进攻)
plzrecording!(将其铭记吧)
真正的大秀始于终焉之时。
本人将以怪盗之名踏波而来。
——怪盗kid,参上。
以上便是怪盗又一次向全社会献上的战书,引来世间众说纷纭。宝石的所有者十分精明,一见人们都密切关注着怪盗的动向,立刻将委托交给了他最棘手的宿敌——平成时代的福尔摩斯先生,工藤新一。
按照主办方的宣传,整场服装秀主打展现品牌的春夏时装,主题分为花、水、月三环节,黑羽快斗的目标pinklady将在走秀开场时由首席超模佩戴登场。宝石镶嵌在一枚硕大的玫瑰胸针中央,仿佛由层层红水晶花瓣簇拥其间的花心。
预告函的内容早已公诸于世,警方和民间最主流的猜想是怪盗将于第二环节的“水”题结束之后,第三环节“月”题开场时现身,也暗合了kid作为月下魔术师的寓意。为此中森警部早已下达了指令,要求“月”题环节必须由四名资深警员随身保护佩戴宝石的超模,务必阻止kid的阴谋。
“……中森警部他们的解读虽然也有道理,但‘月’题的预演时长接近二十分钟,最重要的出场时间完全被含糊其辞,不符合你次次苛求准点登场的细致作风。”
工藤新一喝着咖啡才说到中途,放下杯子时无意间迎上对面人的视线,对上了黑羽快斗莫名显得闪闪发亮的目光,这是什么开心得不得了的表情啊……微妙的想法转过工藤新一的脑海,导致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
“直接将预告函对照时尚秀出场顺序进行解读,我无法得出准确的答案。既然如此就可改换成第二种解读方式,单纯从字面意义上来理解预告函。
“题眼在于第一行完整的日语文句:「真正的大秀始于终焉之时。」真正的表演在结束的地方才开始。表演开始的时间可以理解为你准备登场的时间,那么结束又指代什么?
“预告函前三行是英语单词,空了一行,然后是英语的短语。这段话也必然具有存在的必要性。只是单纯告知我们被你盯上的目标么?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这段内容不能从表达的语义去看。倘若将其视为单纯的文字游戏,结束……我们可以截取前五行末尾的内容,答案就是——nhkg1。(1nhk:日本广播频道,nhkg:nhkgeneraltelevision综合频道)
“预告函最后一句里的‘踏波’,波浪也可以理解为是地上波2(2地上波:通过地面天线传播的电波,指代以此方式播放的电视节目。),也就是说,答案藏在nhkg的电视频道中。”
“漂亮!”黑羽快斗笑嘻嘻地说,“只剩下最后的谜题了,以怪盗之名。”
“怪盗kid,最初的代号是怪盗1412号。通过网络官网就可以查询到电视频道的放送安排,nhk拥有走秀的实时转播权,主办方为了这次推广也下了血本,在当日活动之前投放了三次电视广告,分别是前一天晚上8点15分,当日早上10点20分……”
“以及下午14点10分,”黑羽快斗说,“广告长度5分钟,到第2分钟时,画面介绍了一条长裙的设计理念,而试穿的模特,就是我。顺带一提,我其实是‘水’题环节登场的模特,所以‘踏波’也有水上行走的含义。”
他特别得意地眨眨眼睛。
“中森警部可能以为我还像是以前那样突然出现,其实我是要正经走秀呢。”
你这怪盗怎么不但是女装癖还对走秀这么感兴趣?工藤新一的表情看起来很想吐槽,但他忍住了。
黑羽快斗看起来倒很跃跃欲试的样子,又兴致勃勃地舀了一口冰淇淋。
其实广告只有正式表演前一天晚上才会初次放送,彩排早已结束,黑羽快斗就不会提前被任何人知晓身份,演出前夜也是他预期答案最早被揭晓的时间。要想打破他的预期并不容易,因为提前向品牌索要广告片源需要一定的门路,可以说那位社长找工藤新一真是找对了,一边拥有着最关键的解谜钥匙,一边拥有着最优秀的侦探头脑……
越想越是心花怒放,全世界可能都没有比工藤新一更与黑羽快斗有缘的存在了。最中意的人,最喜欢的甜点,他喜滋滋得几乎要哼出歌来。工藤新一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来了一句:“说了这么多,你完全不担心隔墙有耳?”
“不要小瞧了怪盗的能力。”黑羽快斗说。
“哦……”就凭你以前在新加坡被京极真追杀时大喊一嗓子名侦探的能力?保守秘密?工藤新一心想,嘴上却说,“不愧是你,把安全屋选在这种地方。”
店铺地处东京最繁华的商业街区,闹中取静,附近林立的高楼足使天上的大怪盗收起翅膀隐去身形,迷惑性也极强,谁能想到kid会将此处选为据点呢?
“哎呀,被发现啦?”
“我是没见过其他这种店拥有这种除了一款咖啡单品以外全是甜点奶茶的菜单了。”侦探指了指台面上的小立板,又想起刚才端来甜品的女服务生身上那种女仆装。
他实在很不愿想象它穿在黑羽快斗身上的样子,他们同样的容貌有时也会使工藤新一产生一些很不必要的代入感,或者也可以将那解释为一种共同荣誉感。
但这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以前工藤新一也遇到过因为狂热迷恋自己所以通过整形手段得到和他同样容貌的粉丝,他却完全不会对那人产生这种多余的想法。
把黑羽快斗相关的一切视为自己不得不管的事情。这样的感情和情绪,从很久以前开始,就被工藤新一潜意识里当作理所当然的工作。
对面金发女郎慵懒地单手撑着侧脸,用一种含情脉脉的眼神盯着侦探,勾起唇梢,不解释他为何如此制定菜单而是说:“这杯的咖啡豆是我亲手挑选和烘焙的,你喜欢么?”
不奢求惊喜,本以为至少能收获一个惊讶的表情,谁料名侦探像是专门找茬似的。
“不够完美,”他说,“最后冲泡的环节不是你做的吧。”
结果换成怔住的表情出现在黑羽快斗目前这张脸孔。
而这诧异在工藤新一下一句话时显然又上升了一层。
对方问:“有酒吗?”
名侦探在一家甜品店里问怪盗有没有酒,这真是前无古人,大概率也后无来者了。
鉴于满足侦探是怪盗的义务,黑羽快斗眨了眨眼睛,居然还真给他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有。”
一瓶产自法兰西波尔多五大酒庄之一——拉菲酒庄的干红葡萄酒,虽不是世人追捧的82年产,只是这两年的新酒,但鉴于物以稀为贵,也不是大多人有机会享用的珍品。
据他说是前两年千影女士从法国为他送来的生日礼物。黑羽快斗从女服务生手里接过红酒,亲自开瓶醒酒,紫红色酒液从酒瓶里流入到透明的玻璃器皿当中,赤霞珠葡萄独特而浓厚的馥郁香气逐渐散发,果香中也蕴藏着黑醋栗、浆果的水果味。
这一过程怪盗的神情意外地专注,宛如主持一次庄严的仪式,将红酒倒入工藤新一面前的高脚玻璃杯里,澄澈酒液卷起一个漂亮流畅的酒波。
“来碰杯吧,”黑羽快斗笑着说,“敬这个名侦探没有被事件带走的夜晚。”
“你不就是事件么?”
工藤新一话里是带了点吐槽的意思,不过手上还是老实地配合了黑羽快斗,两个玻璃杯在灯下轻轻相碰,红酒摇曳。
“不完全正确哦,”对面的人得意洋洋摇晃着酒杯,被工藤新一视为“事件”似乎是一件很令他快乐的荣耀,又仿佛带了点别的什么意思,眼神深处有一瞬透出很深沉的色彩,“除了作为一个总是烦扰你的事件,我还是个拥有七情六欲的人。”
可惜总是很多人都不在意,或是不愿正视,将他视作宝石大盗的继任者、永远纯真无瑕的青梅竹马、不会被红魔法迷惑的独特个体……他已经化身为一个象征、一个代号,甚至一种精神。人们热衷于一厢情愿地用自己喜欢的方式来诠释他、解读他、追逐他,将他捧上神坛,又随时虎视眈眈地窥视,等着封在神像里面的人血崩肉坏,然后去推翻他、统治他、毁灭他。
是说此刻的对方不是作为化身事件的怪盗kid,而是出于黑羽快斗的感情坐在自己面前么?
正当新一这么想着,就见黑羽快斗前倾身体,手指探向他的侧脸,轻佻地摸过脸颊的肌肤又勾起下颌,按在唇底的拇指限制住了工藤新一躲避的动作。
“我一直不能想明白……”黑羽快斗疑惑地说,“你和我这么相像,为什么没有拥有和我相同的想法?”
“害怕孤独是小鬼才有的想法,”工藤新一抬手挪开黑羽快斗不规矩的手,出于善待人家生意工具的想法,客气了点没用拍的,“我也一直不能理解,你最喜欢的人只有我,却总是故意左顾右盼,还要我主动去找你,怎么会有人幼稚到你这种程度。”
黑羽快斗:“……”
这是什么针锋相对的对话?棋逢对手是这个样子的吗?调情领域的巅峰对决?但是怪盗怎么觉得自己心跳过速的原因不是心动而是恐惧?
心声渐渐趋于哑然,乱得不成方寸。他忽然撑桌而起,故意以御姐做派哦呵呵地掩唇笑了三声:“哎呀我忽然想起一件要事,等下还跟一位漂亮姐姐有约呢,我们下次正式对决再见吧侦探君。”
在拎包而逃之前,身后传来名侦探平静到过分的声音,将他的脚步钉在原地。
工藤新一说:“我醉了。”
怪盗回过头去看,年轻而俊秀的侦探换了个比较惬意一点的坐姿,单手撑着脸,另一手摇晃着酒杯,蓝眼睛透过酒液望向他,目光深沉而平静。
骗人的吧?这个判断才掠过黑羽快斗的脑海,很快开始摇摇欲坠,变得不太确定。他这个人有时候自负聪明,往往只需一眼就能看出他人是真心还是假意,总是半真半假地窃取着人心却也有意无意地远离着人心。可工藤新一是黑羽快斗心中唯一的例外,这个侦探总能打破怪盗的故作高冷和不可一世,pokerface骗得了世人也骗不了他。
而且此时工藤新一看起来真的有点不似往常,看了他一会儿,很快又移开视线,眼神似乎随着思绪一起飘走。店里光线很暗,有意营造出一种昏暗暧昧的氛围,街对面闪烁游离的霓虹光点成了照亮那双眼睛的移动光源,澄如明镜,就像蓝宝石般透出明辉。
他那样看他的时候黑羽快斗会产生一种夺路而逃的冲动,而他不看的时候黑羽快斗又想接近他了,这可能得归咎于一种小偷的劣根性。
嘴上再多借口,面前再多四伏的危机,还是想试试拿到手的,有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倘若是那些与他约会的女性,她们对黑羽快斗说自己醉了,他就知道那是一种什么讯号。但如果是工藤新一呢?他试探性地走近,抚上他的侧脸,更加靠近的时候也没有被拒绝。
呼吸的气流扑在脸上,距离太近时,睫毛便会触碰。眼睛里闪烁的神采,里面蕴藏的情绪,变得比往常更加难以掩藏。
视线相接,工藤新一不避不让,反而是黑羽快斗垂下眼帘。
“我送你回去。”他轻轻说。
“为什么?”
黑羽快斗回过身,手指在红酒杯口沾了沾酒液,然后就着水迹在桌面写下ks两个字母,水红色的字迹,无声无息透着某种暧昧的气息。
他知道工藤新一关注着自己的动作,故而笑了笑,眼睛深处一些薄弱的犹豫也随之散去,最后一笔,在两个字母中间划出一道天堑般的竖线。
“再相似的两个人,也不是相同的个体,永远无法感同身受,所有人都置身于无法相互触及的孤独中,”他说,“怪盗和侦探,彼此更是千差万别,我们之间存在不可逾越的隔阂。”
“……真是愚蠢。”
工藤新一沉默了会儿,张了张口,似乎有些懊恼地低声骂了句“笨蛋”,黑羽快斗不确定那是不是侦探在骂自己,因此陷入沉思,目光只是本能性地跟着对方同样探向桌面的手指——
对方也学着他一样,指尖上蘸了点红酒,然后,在桌面上轻轻画了几笔。
很简单的三根直线条,构成一个三角形,组合起黑羽快斗画的那一条铁壁般分隔两边的竖线,是一个简笔画的伞。
在这个国度非常传统的习俗中,将两个人的名字写在伞下的两侧,有一种目的性很强而且是祈愿性的寓意。
黑羽快斗怔怔地看着这个相合伞,不知不觉屏住呼吸,他注意到工藤新一画完这个就坐着没有说话,垂下头时可见发间小小的旋,还有那个人特征十分鲜明的鸽子毛,如果是往常一定会牢牢吸引住黑羽快斗的目光,但这时他几乎都想不清楚自己到底该往哪里看了,是桌面上手写的酒迹?还是名侦探泛着俏粉颜色的耳廓?
意识到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时,他的脸庞也涌上沸腾般的热度。
难捱的沉默不知道维持了多久。
“……你说要送我回去?”工藤新一低低地问。
“啊?……嗯。”黑羽快斗慌乱抬首,不假思索地应了声。随后待他濒近宕机的大脑终于意识到自己到底答应了什么,他又脸红了。
“所以你们上床了么?”
“噗——咳咳,您可以不用说得那么直白吧,志保ちゃん。”
“没什么,”灰原哀啜了一口锡兰红茶,雾气掩去了她眼中的笑意,“只是感慨拥有全人类最优秀dna的两个人终于为了人类繁衍做了一些毫无贡献的无用功。”
“……还是一如既往厉害的嘴巴。”
黑羽快斗挽了挽袖子,拿出餐刀将桌中央蓝莓果酱慕斯切下一块,用小碟盛上推到少女面前,然后再切一块给自己。
他座位旁边乱七八糟地放了好几个品牌的购物袋,都是陪同面前这位科学家小姐逛街的战果。据她说,最近小赚了一笔外快,决定包个高水准帅哥陪同血拼和拎包,于是黑羽快斗就被她约了出来。
他眼光高,品味也不错,能言善道,年少时在只有母亲的单亲家庭环境中长大,加上魔术师身份的浪漫本能,服务女性的意识简直深入骨血。黑羽快斗一直颇为自愧他为了排遣孤独和汲取被爱的感觉去扰乱了那些女性的心,其实她觉得挺赚的,世间大多爱情骗子不但骗心还骗钱骗身,留给人的回忆往往糟糕至极,至少他坦诚地明码标价,取之有度,又总是留给她们最美好的印象,以后眼界也自然拔高。
何况,不是任何人都能得到被一只白鸽停驻肩头,任其索要食物的殊荣。
野生的鸽子再美丽亲人,也总会振翅离去,飞向天空。只有当其心甘情愿地被什么人驯养,才会有回巢之地。
此时正当周末,东京一改往日的阴雨连天,天气晴好,阳光柔软和煦,春夏之交的气候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韶风徐徐。灰原哀抬起眼来,只觉得清澈光线穿过橱窗将一切照得分外明媚,面前这位举止从容优雅的怪盗先生,更像是笼罩在打了柔光的滤镜之中,眼角眉梢透出平静安逸的气息。
外表看起来很像,气质却不是那么像,看到后来,又觉得还是很相像的,那两个人灵魂深处的东西。
她忽然若有所思,打趣道:“这是不是你第一次在屋主的许可下从正门拜访?”
黑羽快斗摇了摇头:“几年前也有过一次。”
他垂下眼帘,看起来有些怀念,隐隐又带了点温柔的气息。灰原哀观察着他的神色,也猜测不清这家伙到底暗恋了工藤新一多少年……或者说这两人两情相悦又互相克制着距离有多少年。真是令人不敢置信,他们怎么连心存顾虑的地方都如此相像,命运没有将他们生为亲密无间的孪生兄弟,是为了防止他们太早坠入爱河么?
“说起来我还在他家里看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黑羽快斗忽然笑道,“是我以前留在那里的服装。”他说服装的时候语气有些暧昧的音调,那大概率就是怪盗的礼服了。灰原哀是聪明人,自然也挑起眉梢。
“……就那么套上了一层防尘袋,堂堂正正地放在我上次寄住的客房的衣橱里。那可是名侦探自己的家。”
黑羽快斗说着,自己都没察觉到他有点脸红了。
放了怪盗衣服的客房自然没办法再给无关的人使用,工藤新一……竟然一直给他留了一个容身之处。
“我问他为什么,他反问我这里不也算是我的安全屋之一么?没想到他还记得,上一次寄宿的时候他忙着出门破案给我留了一把钥匙方便出入,后来我担心引来追兵就匆匆忙忙走了,事情解决后也失去了回去的理由,一直没机会归还……”
怪盗归还东西还能找不到机会?这话灰原哀是不信的。但她不说。
“恭喜你,”灰原哀吃了最后一口蛋糕,放下勺子,从容地擦了擦嘴角,“既然我有幸成为黑羽君最后一次援助交际的客人,那么也希望能永远拥有这份令我引以为傲的殊荣,不会改变。”
她大方地张开双臂,黑羽快斗于是也绅士地弯下腰,礼貌地抱了下这位外貌年少的小小姐,任她矜持地行了个法式贴面礼,然后退了一步优雅欠身,担任少女站起身时周到的扶手角色。
“下午还是继续逛街么?”
“嗯,当然。”
“哇……看来你这个外快赚得还真是大啊,又是在sci发表了论文?”
“不是哦,只是帮一位钱多事忙的大侦探先生处置了一件在江古田区购置房产的杂事,因为前屋主急于出手,事情倒是不麻烦,但是我的时间和人工费很贵。”
两个人缓缓漫步在商业区的街头,路旁的电器商场橱窗里摆满了大屏幕的电视,里面正在播放近日最受关注的新闻。前阵子怪盗kid盯上了一颗大宝石,发布了将在时尚秀现身夺宝的预告函,而平成的福尔摩斯先生工藤新一出现在大秀现场,不但成功夺回了被怪盗掠走的宝石,还揭穿了主办方参与的另一桩牵涉甚广的阴谋,东京署刑事一科、二科协作在这次大案中取得了关键性证据。
这也是近几年的常态了,除了几次接受铃木家那位武德充沛的老爷子发出的挑战之外,怪盗盯上宝石的同时往往也会牵连出一些难解的黑幕、尚未成型的阴谋,于是民间将其视为侠客义贼的观念也愈发浩大。另一方面更受瞩目的是kid愈加出神入化的魔术技艺,虽然他不是常规意义上登台表演的魔术师,也未曾参与过任何大赛,国际魔术联盟却在一年的世界魔术大赛fism上单方面地为其某次行动中表演的魔术颁发了年度总冠军大奖,怪盗成为世界公认的史上最顶级魔术师之一。
屏幕上主持人虽然开始讲起了这一回事件中工藤侦探揭晓的重重黑幕,放映导演却也很有时事和观众热点两手抓的想法,鉴于工藤新一明言拒绝在新闻中出现画面,于是后方大屏幕投影出月下怪盗披风猎猎的模糊侧影,很远距离也能看出引人向往的恣意潇洒。灰原哀一边走一边怀着纯粹欣赏的眼光看了过去,却发现身边挽着的手臂没有动作。
“你说什么……江古田的房产……”黑羽快斗眨了眨眼睛,拥有iq400头脑的人犹似接受不来这个事实似的,那不是……咦?那大概率就是吧,他前阵子才卖掉的那个,“等下、等等,欸……欸?”
灰原哀侧过头不再看他那张发呆的脸,非常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真是的,所以她才说啊。这是两个两情相悦又心存顾虑的笨蛋。
然后又是有一天,路边的咖啡店。
工藤新一正在翻看简历。临近毕业,他开始正式筹备开设一个私家侦探事务所的工作。鉴于他从中学时期就开始作为侦探行动,帮助警方侦破了数不胜数的案件,就算作为江户川柯南时帮助毛利侦探以及参与毁灭某国际犯罪组织的功勋将永远不为公众所知,身为警界救世主的名声也足够广为人知,大学期间自然也总是忙得脚不沾地。
这样的生活虽然充实又有趣,但工藤新一毕竟还是一个人,不是破案机器,总是连轴转的日子也会感到疲惫,而且一个人终归身单力薄,经常冒险的侦探总会遇到单独一个人完成不了的困难,于是他准备效仿他的偶像福尔摩斯,为自己寻找一位助手。
现在工藤新一翻看的简历就是经他重重筛选择定的人选,二十来岁的年轻男性,日法混血,精通日语以及多种西方语种,拥有一点防身术的能力,从事过安保工作,而且关键在于通过邮件沟通他觉得这是一个主动活跃的年轻人,能言善道,而且思路有点天马行空,能为他提供很好的帮助。
等不多时,目暮警部发来短信向工藤新一咨询一个问题,他正忙着低头打字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有人坐到对面。
“啊不好意思,我先回一个消息,”他急忙说,“您的基本情况我已经通过简历了解了,现在能告诉我您自认为自己最突出的特长吗?”
“哦,没事。特长啊……我觉得是能够随时跟喜欢的人调情哦。”来人活泼地说。
“……”他的预备助手居然是这种轻浮性格吗?工藤新一手上动作一顿,“那能说说您自认为最大的缺陷吗?”
“缺点么?”对方一顿,像是沉思,工藤新一心里已经准备把为人不太靠谱的标签要往人身上贴,忽然听见一声玩味的笑,轻巧又好听,和先前的音色截然不同,而且是侦探熟悉至极的清冽声调。
“我最大的缺点那当然是,抵抗不了名侦探注视着我的这双眼睛。”
工藤新一猛地抬头,看见两根修长纤细的手指捏着鸭舌帽檐,一举扬开,露出漂亮打卷的短发,熟悉的脸孔上带着他最熟悉的神采飞扬的笑容,通透蓝眸里溢满了狡黠之色。
“听说工藤新一的助手包吃包住工资还高,我觉得本人黑羽快斗能行,不如名侦探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