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人已经跑没影了。
摸鱼时光总是格外短暂,午后就开始忙碌起来,席不暇暖。
临近晚上八点,多田野绘梨捂着隐隐作痛的胃部,半只脚踩在楼梯上准备去员工休息室换衣服。
出入口旁墙面挂着的感应装置叮咚声再次响起。
很好。
让我们恭喜眼前的这位客人在夜间急诊挂号费翻倍前及时赶到。
多田野绘梨叹了口气,实习生义务加班……
绝望感油然而生。
哪有打工仔不发疯的?硬撑罢了。
诊室里。
两个月大的贵宾犬巴掌大,诊断不难,典型刚接回家的病犬,试纸血常规,甚至凭借医生经验都能初步判断病症。
细小冠状占齐,它可怜兮兮的在毛巾里发抖。
小型犬幼崽的血管细到离谱,连最基础的扎针和输液难度都骤增,只能从它后腿找到比针头粗些许的血管。
住院部隔出的传染病小房间里,多田野绘梨低着头看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贵宾犬。
细小病毒会感染攻击它的肠上皮细胞,肠道粘膜受损后坏死脱落,所以患病犬在病程中排泄物往往呈乌色带血的软便或者彻底不成型的番茄汁样。
比如现在——
她才刚铺好尿垫,隔壁十个猫砂盆都抵不过这一滩腥臭。
“对不起……拜托不要讨厌我。”
幼犬无法理解宠物医院是什么样的地方。
它只知道过去三天自己先是离开被人类关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不停歇生育导致身体孱弱的妈妈,身上的毛被修剪造型。
它被带到有很多同类和其他动物的店里,看着旁边长毛同类被挑选带走。
很快,它也被一位身上香香的女孩子抱起来。路上晃晃悠悠地睡着,醒来就发现自己在一个明亮温暖的地方,好像是叫做阳台。
它吃到了香喷喷的奶糕罐头。
奈奈,哦,也就是带它回家的小女孩自我介绍完说要给它起个名字。
它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软绵绵睡垫、玩具散发着一种让它晕乎乎像飘在天上般的味道。
它……好开心,如果妈妈也能来到这里,它会更开心。
它听到女孩子惊慌失措地喊:“它把吃下去的狗粮都吐了!”
……
它做错事了吗?
做错事所以现在被重新关进冷冰冰的、隔着毛毯仍然硬邦邦的大铁笼里被针刺,被强行掰开嘴喂苦巴巴的东西。
重新换完尿垫,多田野绘梨帮它擦掉糊住眼角的分泌物,扫了眼笼门旁的登记牌,主人栏填着佐佐木,宠物姓名栏却是一片空白。
是暂时没决定好名字的家庭新成员。
她盯着乌溜溜湿润的眼睛认真道:“你的小主人说好明天放学就会过来的。”
你才没有被讨厌。
细微的颤抖呜咽声回应:“好冷,我想回到阳台上晒太阳。”
多田野绘梨垂着眼帘,轻轻把手心搭在它瘦削身体感受脆弱生命的温度:“等你不再觉得冷的时候就可以回家了。”
下班。
换完衣服,消毒。
医用除菌洗手液搓完干燥得很,多田野绘梨边揉护手霜边走出医院大门,手链的圆形吊坠珠晃啊晃。
不知不觉间胃的疼痛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约约反胃的不适和身心骤然放松遂踊出的疲惫。
多田野绘梨抬头准备随机挑选一家三大便利店就近解决迟了四个小时的晚餐。